燕郡如今的形势,若无一支骁勇善战的精锐之师,根本挡不住胡羌各部与北蟒势力的轮番进犯。
为此,林渊把郡衙上下官员全召到一起,连着商议了整整两天两夜,最终在他力主坚持下,各项举措才得以敲定。
减赋这事,短期内确实伤筋动骨,但放长远看,等百姓缓过气、稳住家业,换来的将是实实在在的根基稳固。
可眼下内里吃紧、外患迫眉,以战补缺、以战促活,成了唯一可行的出路。
除减免赋税外,还大力招垦荒地、接纳流民入郡落籍。
这些政令一落地,燕郡乡野顿时欢声雷动;可府库里银钱却如流水般哗哗减少。
好在紧要关头,林镇天联合郡中几大世家,硬是凑出二十万两白银送进衙门。
当然,林镇天奔走联络时,田虎带了一千玄甲军随行压阵。
燕郡百姓日子清苦,可那些盘踞多年的世家豪族,个个腰缠万贯、家底厚实。
再加上市舶司主簿林镇北亲自押队,驱赶大批牛羊南下江南,换回海量粮秣与现银。
这才让林渊稳稳扛过了这个最难熬的寒冬。
正应了那句老话:没钱寸步难行,有钱万事可为。
转眼年节过去,开春已至,燕郡的雪仍断断续续飘着。
积雪消尽,至少还得一两个月。
趁着这最后的窗口期,整个郡府上下都铆足了劲忙活起来。
头等大事,是春耕备播;
第二件要紧事,便是对胡羌诸部亮剑出兵。
玄甲军苦练一冬,锋芒初露,人人斗志昂扬,只待一声令下,便直扑胡羌腹地,狠狠收拾那些桀骜不驯的蛮子。
大盘儿与掩日隔三岔五就深入北蟒境内,擒回一批又一批武道高手——有正派宗门出身的,也有魔道散修,甚至不乏独来独往的江湖异人。
一时间,北蟒武林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这些被擒之人,全被关押在太守府地下密室中严加看管。
林渊得空便去“试功”,将他们所学所长尽数榨取;待再无可取之处,便亲手超度。
靠着这套手段,他的杀神点正以惊人的速度暴涨。
正月十五刚过完元宵,
正月十六一早,林渊便把军中将领悉数召至太守府。就连镇守断龙关的张威,也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田虎、孟蛟、张龙、张威、呼延烈、薛头陀,还有甲雄——这几人,便是他如今倚重的核心班底。
田虎等人原是北凉虎豹骑旧部,随他一路南下;甲雄与薛头陀则是燕郡本地府兵出身,因战功与胆识出众,被林渊破格提拔为都尉。
“叫你们来,心里有数没?”
林渊双臂环抱,目光沉静。
“还用问?打仗呗!”
田虎咧嘴一笑:“等这天,骨头缝都痒了。”
“先挑小的下手。”
林渊抬手点向地图上几个圈出的胡羌部落:“拓跋、阿蛮、沐巽、铁讯儿,都是中等规模的部族,人口数万,骑兵少则三千,多则万人。”
……
“其中拓跋部最强,拥骑逾万。据最新探报,去年冬,他们刚跟泰宁部干了一仗,两边都折损不小。”
话音未落,孟蛟已抢步上前:“大人,拓跋部,请交给我!”
“凭什么?”
田虎脖子一梗:“上回贺兰部那一仗,你当主将;这回该轮到我了。”
“别争了。”
张威摆摆手:“依我看,拓跋部还是归我更合适。”
薛头陀和甲雄却没开口争,两人入营最晚,虽得林渊器重,终究资历尚浅;况且一个统步卒,一个管辎重,这类千里奔袭的活计,历来是骑兵的主场。
甲雄目光牢牢钉在地图上,片刻后,眉头微动,似有所悟。
林渊点名的这几个部落,全都挤在燕郡东界与弥桑河之间。
若真能一鼓作气扫平,燕郡疆域向东推进五百里,几乎板上钉钉。
想到此处,甲雄心头一热,抬头望向林渊,朗声道:“大人,卑职请命出征!”
“老甲,你一个步军都尉,瞎凑什么热闹?”
田虎瞪圆双眼:“难不成路上骑马,到了地头再跳下来抡刀冲阵?”
众人私交甚笃,玩笑开得随意,甲雄也不着恼,笑着点头:“倒也不是不行。”
燕郡步卒并非不能骑射,只是平日训练重心不在马上,多习刀盾阵法与近身搏杀。
“甲雄,看出门道了?”
林渊含笑问道。
“是。”
甲雄颔首:“若卑职料得不错,大人真正图谋的,是菖水至弥桑河之间的整片膏腴之地。拿下此处,便可凭弥桑河为天堑,北拒朵颜三部。”
“正是如此。”
林渊点头:“弥桑河水势湍急,河面宽逾百丈,唯有一处乱石滩地势平缓,可供战马涉渡。若在此筑城设防,屯兵数千,足可扼住朵颜三部南下的咽喉。届时千里草原沃野尽入我手,攻守皆有凭依。”
“拓跋部之所以能在泰宁部眼皮底下从容退守,靠的就是弥桑河这道天然屏障。”
众将闻言,呼吸齐齐一滞,心跳都快了几分——谁若担起此役主将之责,头功必属其人。
林渊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心中了然,语气淡然:“这是今年的总体部署,不急着定人选。拓跋部最强,留到最后打;先拿阿蛮、铁讯儿、沐巽这三个中等部落开刀。”
他稍顿,又补充一句:“顺手把弥桑河以西那些零散小部,一并清掉。”
“大人,何时动手?”
孟蛟追问。
“化雪之前。”
林渊斩钉截铁:“草原人肯定猜到咱们今年要动刀兵,可他们绝想不到,我会抢在积雪未融时突袭——偏要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此战,不动府兵,全由玄甲军包揽。”
他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大人,请点将。”
孟蛟摩拳霍霍,跃跃欲试。
“好。”
林渊略一颔首:“张威。”
“末将在!”
张威应声而出,眉飞色舞,还朝同僚挤眉弄眼,可话音未落,脸就垮了下来。
“镇守断龙关。”
“啊?”
他顿时蔫了。
“哈哈哈——”
孟蛟、薛头陀等人笑得前仰后合。
“此番出征,北蟒极可能趁虚南犯,断龙关乃咽喉要地,不容有失。”
林渊语重心长,细细叮嘱。
张威心里稍安,却仍垂头丧气,满腹憋屈。
“张龙、呼延烈、甲雄、薛头陀,你们四人全权统兵——先打哪一路、如何布阵、怎么推进,我不插手,你们自行决断。”
他顿了顿,落座后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润喉,才接着道:“玄甲军一万精锐,尽数交予你们,我要的,只有结果。”
“遵命!”
被点到的四人精神一振,喜形于色。
“还有我!还有我!”
孟蛟急忙抢话:“大人,我呢?我干啥?”
“你坐镇武镇,节制七千府兵,随时策应前线。”
孟蛟当场哑火,默默缩到墙角,和张威面面相觑,一个叹气,一个翻白眼,活像两只泄了气的皮囊。
“其余事务,你们各自斟酌。谁若误事,军法如山,绝不容情。”
话音落下,他背着手,不疾不徐踱出房门。
林渊并不担心他们出岔子。且不说甲雄与薛头陀,单是孟蛟、田虎之流,哪个不是独领一军的将才?
当年在北凉,调遣千军万马如臂使指,眼下对付几个草原部族,根本不在话下。
湖底深处的地下牢狱里,关押着大盘儿与掩日擒来的北蟒高手。
“大人。”
看守地牢的全是林渊从北凉带出的老卒,个个身经百战,悍勇精锐。
牢狱开阔幽深,墙体以熔铁混青石浇铸而成,坚逾金石。每间囚室都锁着一名北蟒高手——
有男有女,有正道中声名赫赫的侠士,也有魔门里积年作恶的老魔头。
“放我出去!”
“你们究竟是何方势力?”
“为何抓我至此?”
有人嘶吼哀求,有人缄默不语,有人怒目圆睁。可惜人人戴着玄铁重枷,内力尽封,琵琶骨更被精钢链贯穿,另一端死死铆进石壁之中。
纵有拔山之力,也休想挣脱分毫。
这些人早已熟悉林渊的身影。每次他现身,必有人被提走——
有的还能拖着伤躯回来,有的则再也没能踏进这扇铁门,只余一具冷尸被拖出地牢。
没人知道他的真名,也不知自己身陷何地。
但所有人都清楚:此人就是地狱派来的阎罗。
哪怕侥幸活着归来,也必定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主人,今日练什么?”
大盘儿自牢狱深处款步而出,眉眼生媚,腰肢轻摆,手中握着一条血迹未干的软鞭。
那双眸子顾盼生辉,可在一众北蟒高手眼里,她比厉鬼更瘆人——
正是这个女人,亲手把他们一个个捉来。
“又丰满了。”
林渊抬手轻捏,她娇哼一声,眼波流转:“现下不行呢……奴婢差事还没办完,等夜里,定好好伺候主人。”
“练刀。”
他收回手,“前日那个自称‘一刀断江’的散修,太不禁打。”
“嘻嘻,今儿给您挑个硬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