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这位慈航静斋辈分最高的老僧双掌齐扬，十指翻飞结印，直指苍穹，再猛然压落，硬撼刀锋。
“不自量力。”
林渊冷声吐出四字，右臂肌肉骤然贲张，虬结如龙，龙象般若功催至十三重，虚空隐隐震颤，似有龙吟低啸。真气灌入刀身，寒芒暴涨，刀锋迸出刺目雪光，生生劈碎掌印，余势不减，直取释心面门。
轰，
刀掌相撞，释心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被砸向地面，轰然坠入北凉王府正门，将那两扇厚重朱门碾成齑粉。
他落地一瞬强行卸力，整座王府竟随之猛震，蛛网般的裂痕急速蔓延，廊柱歪斜，亭台墙皮簌簌剥落，瓦片噼啪碎裂。
暮霭之中，烟尘冲天而起。王府侍卫纷纷拔刀冲出，刀刃映着残阳，眼神却尽是骇然。
“若就这点本事，今日这老和尚，怕是走不出清凉山半步了。”
戏谑之声响彻长空。一道黑甲身影踏虚而至，甲胄染血，腰悬长刀，手提一柄丈许斩马刀，倒垂于侧。
“燕侯！”
数百侍卫齐齐抬头，喉结滚动，手心沁汗，握刀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紧。
那柄长刀寒光凛冽，锋锐逼人；那人只是静立，却如远古战神临世，周身杀气森然，头顶雷云翻涌，电光吞吐。
狂风呼啸，凄厉如泣。
清凉山往日的宁谧荡然无存，晚风里只余肃杀，冰冷刺骨。
“你们……想拦我？”
林渊目光扫过人群，所及之处，人人脊背发凉，心头狂跳。
“燕侯，你这是谋逆！”
王府侍卫统领强压惊惧，厉声喝道：“王爷待你恩重如山，谁知养出一头白眼狼！”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气机轰然压下，如山岳倾覆，瞬间笼罩整座王府。数百精锐侍卫眼前一黑，当场昏厥，软倒在地。
他们或是边军百战老兵，或是江湖成名高手，
可在林渊面前，连为他执鞭牵马的资格都不配。
“今日，本侯要荡平清凉山。不想死的，立刻滚。”
夹杂浑厚内劲的声音在王府上空反复激荡，久久不散。无数家仆婢女尖叫奔逃，乱作一团，如同沸水浇蚁。
听潮亭内
刚与文士对弈终局的徐骁，自然也听见了动静。他拍了拍手，起身一笑：“走吧，出去瞧瞧这小子。”
“王爷不可轻身涉险！”
“林渊这厮修为太强，实在危险！”
贴身护卫急声劝阻。
“无妨。”
“本王心里有数。”
这位北凉王身穿墨色蟒袍，负手而立，缓步走下听潮阁。门外，独臂老人正懒洋洋倚在石狮子上。
“走，陪本王去见见，本王最争气的义子。”
徐骁招了招手。
老人应声而起，随他朝府门而去。
“释心和尚，能接住他几招？”
“接不住。”
老剑神打了个哈欠：“虽破了死关，也不过陆地神仙境大圆满罢了，顶多撑个几十回合。”
“加上你呢？”
“不好说。”
老人摇头：“分胜负容易，分生死？非得真刀真枪打过才知。”
北凉王府外
一声暴喝震得山石嗡鸣，
“林渊！你这是谋反！”
铁胆神侯朱无视大步而出，面色铁青，双眼杀意汹涌，死死盯住那道黑甲身影。
“阿弥陀佛。”
烟尘渐散，释心尊者安然无恙，唯袈裟略显破损，双手合十，神色沉静：“燕侯杀性太盛，恐有违天理。”
“天理？”
林渊嗤笑一声，长刀斜指，刀尖寒光森然：“你今日替徐人屠看门也就罢了，还满口仁义道德，脸都不要了？”
“贫僧此来，只为苍生，愿劝侯爷罢兵息戈。”
释心轻轻摇头。
“你算哪根葱？”
林渊嘴角一扯：“在本侯眼里，你不过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也配谈休战？”
“林渊！”
如此羞辱，朱无视怒极反笑，自袖中抽出一卷明黄圣旨：“陛下亲诏，反贼林渊，擅攻凉州，目无纲纪，即刻褫夺侯爵，天下共诛！”
“滚！”
林渊双目圆睁，声如龙啸，气浪排山倒海，狂暴真气如怒涛拍岸，震得朱无视与释心连连踉跄后退。
却听他厉喝：“反贼朱无视！勾结藩镇，私通北莽，助其南侵，伪造圣旨！本侯今日便砍下你脑袋，送往都城示众！”
“好大的胆子！”
朱无视又惊又怒。
“证据确凿。”
林渊冷笑：“早已传遍四方，不出几日，你这奸佞嘴脸，就要曝于天下人眼前！”
“死！”
他眸中杀意如冰，提刀纵身，直扑二人。
轰，
三位当世顶尖高手悍然交手，气劲炸裂，大地震颤，山岳摇晃。
“佛光普照！”
释心双掌齐推，袈裟猎猎鼓荡，将陆地神仙境大圆满的修为催至极限。
双掌不避不让，径直迎向刀光；同一刹那，朱无视亦暴起出手，掌风如雷，横空扑杀。
噗嗤，
刀光如电，摧枯拉朽，直接洞穿释心护体佛光，震散“佛光普照”之势。
长刀劈落，直取释心天灵盖。后者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堂堂陆地神仙境大圆满的修为，在这柄斩马刀前，竟如薄纸般一捅就破，毫无招架之力。
一截断臂裹着滚烫鲜血甩飞出去，重重砸在青砖地上。释心面色灰败，身形暴退十余丈，僧袍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脊背。
若非千钧一发之际侧身偏头，此刻他已不是断臂，而是被从中劈开，尸分两片。
死里逃生的释心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嘴上凶狠，心底却只剩一片冰凉寒意。
“哈哈！”
狂笑声震得檐角瓦片簌簌抖动。长刀横掠，刀锋直指朱无视咽喉。这位铁胆神侯刚亲眼见了释心如何被一刀削去右臂，哪还敢硬接？仓促间掌力散尽，足尖猛点地面，整个人向后疾退。
眼角瞥见林渊嘴角那抹毫不掩饰的轻蔑，朱无视气得胸膛起伏，可理智终究压住了怒火。
可惜他想逃，林渊却不肯放。一步踏出，第二刀已至，快得只余一道残影，刀芒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厉啸。
这一刀若中，铁胆神侯怕是当场腰斩，上下两截齐齐落地。
一旁的释心空有心援手，却无力出手，右臂刚断，体内刀气仍在肆虐冲撞，连提气都艰难，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口斩马刀离朱无视越来越近。
护体罡气应声而溃，刀锋距朱无视脖颈仅剩寸许，
倏地，一道剑光自北凉王府内激射而出，迅如惊雷，精准点在刀脊之上！
紧接着第二道剑气破空而至，直刺林渊太阳穴，凝练如针的锋锐之意逼得他头皮发麻，不得不旋身急退。
第三道剑气紧随其后，直取左肩。林渊冷哼一声，长刀回扫，轰然震碎剑气。
朱无视趁机踉跄后撤十余丈，双脚落地时膝盖微颤，额角冷汗涔涔。
“轰！”
林渊反手将刀柄狠狠拄地，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轰然炸开，朝王府方向席卷而去。百丈之内，院墙崩塌、宫宇倾颓、亭台碎裂，顷刻间化作满目疮痍。
“小子，两年不见，本事涨得倒是快。”
熟悉的声音响起，涟漪戛然而止。废墟之中，独臂老人缓步走出，方才三剑，皆出自他手。
“前辈功力更胜从前。”
四目相对，虚空微微震颤，两股磅礴气机无声交锋，仿佛闷雷在王府深处接连滚过。
“不愧是老剑神。”
林渊心中低语。青州一战，他赤手空拳便破尽对方所有剑式。两年过去，自己已迈入陆地神仙境，而眼前这位独臂老人，亦未停步，气息内敛如深潭，分明已重返陆地神仙圆满之境。
他目光微移，落在老人身后那位老者身上，北凉王徐晓。
两鬓霜白，身形略显清瘦，昔日魁梧气势不再。脸上虽平静如常，但眉宇间掩不住旧伤复发的隐痛。
可脚步依旧沉稳，神色依旧从容。
“义父。”
他开口。
“你倒来得利索。”
两人重逢，并无外人预想的剑拔弩张。徐晓既未斥责，也未动怒，反倒笑着摇头：“连陈芝豹都追不上你。”
“他不行。”
林渊唇角微扬，轻轻摇头：“兵仙之名，唬得住旁人，到我面前，不过尔尔。”
“确是差了些火候。”
徐晓点头，忽而叹道：“怪不得早年都说你像我，你小子，真像。”
“若不是被你逼到绝路，我也不会狗急跳墙，跟北蟒和朝廷联手。”
这话他说得坦荡，毫无遮掩。
“义父。”
林渊直视着他，字字清晰：“孩儿有把握，凉境三州，交到我手里，比在您手上，只会更好。”
“我相信。”
徐晓长叹一声，在坍塌半截的门槛上坐下：“北凉交给你，总比交给我那不成器的小兔崽子强。”
“不过，我这当爹的，还想争一争，倒不是为自己争。”
他苦笑：“我这把老骨头，顶多再撑一两年。可那小兔崽子，终究是我亲生的。天下哪有父亲不替儿子争的道理？”
“要怪，就怪你义母。”
他打趣道：“若她当初没生下那小子，今日哪来这些麻烦？”
林渊额角一跳：“您老日后见了义母，不怕她拎着擀面杖追着您满地跑？”
“少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