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铺天盖地,纷纷扬扬,遮尽天日。寒风如刀,刮得人脸生疼,雪幕茫茫,望不到尽头。
田虎闻讯,立刻点齐兵马出营。整座北蟒皇城,尽数裹在风雪之中。
许久,
封闭十六个月的东门,终于再度开启。沉重的城门缓缓推开,发出刺耳的“咔…咔…咔…”声。
数千亡魂自皇城涌出,在拓跋菩萨率领下,迎着燕军铁骑奔袭而来。
“拓跋菩萨。”
田虎端坐马背,手中横握一柄狭长锋利的斩马刀,目光沉静,略带惋惜:“真是一员不可多得的对手。”
他随即扫过那些北蟒残兵,厉声喝道:“弟兄们,给他们一个堂堂正正的终局!”
道不同,不相为伍;可这并不妨碍田虎心底对拓跋菩萨的敬重。
尤其眼前这支死守皇城、寸步不退的数千北蟒将士,
他们是真正的硬骨头。
没有漫天箭雨,没有诡诈伏击。既为勇士,便该以刀见刀,以命换命,用最干脆的方式送他们上路。
“冲!”
田虎身披厚重铁甲,猛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旋即腾空跃出,在数丈外轰然落地。
他刀锋一荡,寒光乍现,挡在前方的北蟒士卒应声而裂,血雾喷溅,连哀嚎都未及出口。
这群沉默如影的战士,只朝着燕军铁骑义无反顾地撞去。他们眼中没有惧色,只有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杀!”
上万燕军铁骑齐声怒吼,如洪流决堤,碾过北蟒阵列。马蹄所至,断肢横飞,甲胄崩碎,一切皆成齑粉。
不过一盏茶工夫,数千北蟒士卒尽数覆没。田虎亦与北蟒军神拓跋菩萨正面交锋。
双刀相撞,天象境大宗师之力倾泻而出,山崩海啸般的威势撕开风雪。
“轰!”
两道身影暴退而飞。田虎落地后连踏数步,才稳住身形,手中斩马刀嗡鸣不止,震颤不休。
体内气血翻涌如潮,筋骨绷紧似弓,双目圆睁,杀意凛冽,几乎凝成实质。
若拓跋菩萨尚在巅峰,田虎绝非其敌。可惜鱼鹰涧一役,苏鸣横渡天门、剑斩天上仙人的惊世手段,令他心神受创,境界跌落。
这一刀,
平分秋色。
拓跋菩萨重重砸落在北蟒皇城门前,身上残破甲胄裂开数道细痕。
“哈哈哈,”
他仰天狂笑,笑声苍凉,满是不甘与悲怆。
想当年,
麾下雄兵百万,挥师南下,山河失色,江河改道,一语可令风云变色。
可如今,
他竟已配不上再与那位燕王并肩而立。
连林渊帐下一员大将的刀,都险些接不住。
何其荒谬!
世人常说:英雄气短,穷途末路。
从前,他只当这是弱者哭穷的托词;今日,却不得不亲口咽下这八个字。
“死!”
田虎纵身腾空,身形陡然拔高,斩马刀劈开风雪,刀光潋滟如水,空气被生生割裂,连漫天飞雪也被这一刀从中剖开。
借势俯冲,刀锋如流星坠地,挟开天之势,卷起狂风怒号,内力激荡如沸,天象威压催至极限,
那一瞬,刀意隐隐触到了陆地神仙境的门槛。
裹着风雪,刀光横贯虚空,那道身影恍若远古凶兽,执刃而临。
“轰!”
无招无式,唯余修为与蛮力对撞。拓跋菩萨再度倒飞,狠狠撞上城门。
“轰!”
沉重城门应声碎裂,他摔落于地,挣扎起身,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嗤!”
刀光再起,拓跋菩萨抢先出手,雪亮刀芒在灰白雪幕中刺眼夺目。
两位天象境大宗师交手,天地失色。刀气纵横,风雪咆哮,整座巍峨皇城都在震颤,不知是因恐惧,还是在哀悼。
“轰!”
又一刀悍然相撞,二人再度暴退。尚未落地,身影已裹挟刀光凌空再撞,轰然炸响,声浪翻滚,久久不散。
这场惨烈厮杀,持续数个时辰,最终,田虎胜出。
他踉跄着从深坑中爬起,拄着半截断刀,咧嘴一笑,满面血污,却笑意灼灼。
在他对面,皇城残破的城墙上,拓跋菩萨的身体被半截刀尖钉穿胸口,刀刃直贯城墙砖石。
鲜血顺着刀脊汩汩淌下,蜿蜒如溪,将脚下积雪染得猩红一片。
风雪骤急,仿佛天地也为这位北蟒军神送行。
“进城!”
田虎翻身上马,一声断喝,率浩荡铁骑直入北蟒皇城。
至此,
北蟒最后一座坚城告破,国祚终结。世间再无北蟒女帝,再无北蟒军神,亦再无北蟒之名。
破城捷报连同拓跋菩萨尸身一同送往水云山。田虎留两万人驻守皇城,随后引大军凯旋。
数年鏖战终告落幕,灭蟒之战以燕地大胜收场,林渊,终究笑到最后。
拓跋菩萨遗体运抵水云山后,林渊未加羞辱,而是依大将军礼制,将其安葬于大伏山。
也算,给这位老对手最后的体面。
皇城既破,北蟒亡国,燕地却未设宴庆贺,毕竟,北蟒早在数年前便已名存实亡。
与此同时,十万铁骑回归,中原朝廷与青州王闻讯胆寒,寝食难安。
不过苏鸣眼下并无即刻开战之意:辽东水师尚在筹建,战船亦未齐备,仍需蓄势待发,养精蓄锐。
按理说,灭蟒功成,理应封赏。可田虎、孟蛟等悍将,如今已是燕地最高阶的二品大将军,再无可晋之衔,燕地名义上仍属中原朝廷管辖,林渊亦仅封为王,升无可升,赏无可赏。
索性暂且搁置,待日后攻取中原,一并论功行赏。
水云山上,诸事毕,林渊斜倚椅中,静看窗外鹅毛大雪纷扬而落。
身后墙上挂图已悄然更易:北蟒皇城、高句丽、新罗、百济等地标尽皆抹去,大片疆域,尽数归属燕地。
十一个州,再算上江南旧楚掌控的三州,共计十四州,综合国力已稳稳压过中原一筹。
“传令兵司,即刻着手拟定征伐中原的总体方略。”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遵命。”
林韵琴应声点头。
这些年她身段愈发饱满丰盈,曲线玲珑,气势迫人,连向来以风姿绝艳着称的大媚儿都稍逊一筹。
一袭贴身长裙勾勒出匀称腰线与起伏轮廓,素手端来一盏热茶,眼波轻转:“可要给兵司留足筹备时间?”
“半年足矣。”
林渊略作思忖,语气沉稳:“早些定案,便于统筹调度。眼下天下大局已定,变数极小。”
燕地之外,周边部族与小国尽数肃清;纵使天界仙人有意插手,也难掀惊涛骇浪。
燕地气运已成,非些许权谋伎俩所能逆转。
接下来,燕地与中原之间,将是一场正面对决,两大势力正面碰撞,彼此倾轧,终将决出唯一胜者。
胜者尽揽山河,败者寸土无存。
如此规模的决战,其核心战略不会因局部局势微调而动摇,完全可提前周密部署。
兵司独立于内阁及其余八司之外,直隶燕王府统辖,由孟蛟任主司,田虎为副司。
接到林渊指令后,孟蛟当即召集麾下所有宿将猛将,齐聚兵司主堂,共议攻取中原之策。
沿用既定方针:主打大纵深迂回、大范围合围,陆海并进、南北夹击。
一旦开战,战线全面铺开,凉州、雍州、燕州三路齐发:
凉州主力直扑兖州;
雍州与青幽关两军合击青州;
上党、辽东兵马则合力强攻冀州。
水师亦分两路:
一路自高云城扬帆出海,取海路直逼都城;
另一路顺河而下,策应骑兵推进节奏。
与此同时,江南三州内旧楚旧部同步北上,从南向北牵制朝廷部分兵力。
总计七路进兵,当前燕地握有五十万精锐,足以支撑此等规模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