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接过奖状,先看见了最上方的烫金字体。
全市少儿钢琴选拔赛幼儿组,第一名。
获奖人一栏端端正正写着三个字。
林念念。
“爸爸,你看清楚了吗?”
念念搂着他的脖子追问:“是第一名,不是优秀奖!”
“看清楚了。”
林言把奖状递给苏星颜:“什么时候参加的选拔?”
苏星颜也有些意外:“营地只告诉我,她报名参加了音乐活动,没有说是市级比赛。”
念念捂住嘴笑:“因为我要保密呀!老师说决赛可以录视频,但我想拿到奖状再告诉你们。”
“为什么?”
“要是没有得奖,我就继续练,等下次得奖再说。”
林言看着她:“比赛不是只有得奖才有意义,愿意走上台完成演奏,也值得告诉爸爸。”
“那我以后都告诉你。”
念念从他怀里跳下来,拉住苏星颜:“苏妈妈,我弹的是你教我的那首星星变奏曲,最后一个地方没有弹错!”
苏星颜蹲下来替她整理衣领:“你不是说,左手换指总跟不上吗?”
“爸爸陪我练过,他说别看台下,只看琴键。”
林言问道:“老师的评语呢?”
“在奖状后面!”
念念催他翻过去:“老师说我的节奏很稳,还说我胆子大!”
奖状背面贴着评审表,除了演奏技巧,还特别标注了舞台表现优秀。
林言看完,将奖状重新交给女儿:“想要什么奖励?”
“不是说陪我拼星空积木吗?”
“那是独立小标兵的奖励,钢琴比赛要另外算。”
念念认真想了半天:“我想把奖状挂在观星室,还想让苏妈妈陪我再弹一次。”
苏星颜笑着问道:“不要新裙子,也不要新钢琴?”
“钢琴还能用,裙子也有很多。”
念念抱紧奖状:“我只要你们陪我。”
林言牵住她:“先吃饭,奖励已经准备好了。”
“什么时候准备的?”
“回来的路上。”
一家三口走进餐厅,林震已经坐在主位旁,看到奖状后难得露出笑意:“第一名?拿来给爷爷看看。”
念念把奖状递过去:“爷爷,我没有弹错!”
“比赛不只是看错没错,还要看你喜不喜欢。”
“我喜欢!”
“那就继续学,不喜欢了也可以换别的,不准为了奖状硬撑。”
念念用力点头:“我知道。”
晚餐开始前,林言从管家手中接过一只窄长礼盒。
盒盖打开,里面是一枚纯金音符挂件,形状简洁,背面刻着念念的名字与获奖日期。
苏星颜认出挂件上的纹样:“这是苏家传给女儿的音符坠?”
“外婆让人送来的。”
林言把挂件取出:“她说由我亲手给念念戴上。”
念念摸了摸胸前的夏令营勋章:“可以戴两个吗?”
“今天可以,洗澡和睡觉前必须摘下来。”
“我会收进盒子里!”
林言替她戴好挂件,确认锁扣牢固:“这是对你认真练习的奖励,不代表你以后必须学钢琴,明白吗?”
“明白。”
念念低头看着音符,忽然扑进苏星颜怀里:“谢谢苏妈妈教我!”
苏星颜摸了摸她的头:“是你自己练出来的。”
“爸爸也陪我练了。”
“那你该怎么谢爸爸?”
念念转身抱住林言:“我把比赛拿到的糖分给爸爸一颗!”
林言问道:“只有一颗?”
“苏妈妈也要一颗,爷爷也要一颗,我一共只有四颗。”
餐厅里响起笑声。
晚宴没有安排外人,桌上也只是念念平时喜欢的菜。她一边吃饭,一边讲营地里的比赛,说到候场时还替哭鼻子的小朋友捡过乐谱。
林言听完问道:“你当时紧张吗?”
“有一点。”
“为什么还去帮别人?”
“她哭得比我厉害,我帮她捡完,就觉得自己没那么害怕了。”
苏星颜给她盛了一小碗汤:“先喝汤,比赛的事慢慢说。”
念念捧着碗,又看向林言:“爸爸,我以后还能参加吗?”
“只要不影响休息,也不是为了和别人攀比,就可以。”
“那我还要练。”
她摸了摸胸前的纯金音符,笑得眼睛弯起来。
晚餐结束后,林言兑现承诺,带着念念去观星室挂奖状。苏星颜将挂件收入专用首饰盒,又在盒上贴好日期标签。
同一时间,宋星河进入林氏总部的法务档案室。
顾思思已经将五元退款事件的最终处理清单放在桌上:“监区签收完成,受限账户也增加了永久拦截标记。”
“基金会系统还有没有原始申请?”
“已经删除,只剩拦截编号和退款结果,符合审计要求。”
“纸质底单呢?”
“监区保留本地归档件,林氏收到的扫描打印件等待销毁。”
宋星河拿起那几张纸。
汇款申请上只有五元、儿童公益物资和一枚左手指印,没有任何私人留言。
他核对完销毁编号,将文件投入保密粉碎机:“林主席说过,处理结束就不必再报。”
顾思思按下启动键:“退款单沾血的情况呢?”
“属于监区医疗信息,不得进入林氏系统。”
“明白。”
机器开始运转,申请单、身份穿透记录和退款回执被切成细碎纸屑,落入锁闭废料箱。
顾思思在销毁表上签字:“至此全部清零。”
宋星河合上档案:“以后相同来源的资金由系统自动退回,不再人工转交主席办公室。”
“已经设置完成。”
北郊女子监狱图书室内,沈清秋刚结束面壁反省。
李阿姨把清理工具递给她:“只整理地面废纸,不准搬书,不准碰上层书架。”
“好。”
“十分钟后回病房,你还在医疗观察期。”
“我记得。”
图书室的灯只开了一半,沈清秋弯腰捡起旧报纸,用左手将可回收纸张放进纸箱。
一张报纸翻过来,娱乐版边缘印着全市少儿钢琴选拔赛的简讯。
获奖名单没有照片,幼儿组第一名的位置,却清楚写着林念念。
沈清秋的手停住了。
李阿姨问道:“又看到什么了?”
“念念得了钢琴比赛第一名。”
“看完就放进回收箱,不准私留报纸。”
“我不留。”
沈清秋坐到矮凳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看了那三个字很久。
她不知道念念什么时候开始学钢琴,也不知道孩子第一次上台是否害怕。
这些都不再属于她。
她拿起登记用的短铅笔,在报纸空白边角写下几个歪斜的字。
念念祝贺你。
右手不能压纸,她只能用左手写,五个字大小不一,最后一个字还断了一笔。
李阿姨走近后看见那行字,脸色顿时变了:“你在做什么?”
“我没有打算寄出去。”
“岗位规定不准在待回收报纸上留下私人信息!”
沈清秋立即放下铅笔:“对不起,我马上擦掉。”
“你刚因为汇款被警告,现在又写孩子的名字,是不是还想借图书室传话?”
“不想!”
她抓起橡皮,用力擦那行字:“我只是看到她得奖,想写一次,写完就销毁。”
字迹被擦得越来越淡,纸面也磨出了破洞。
沈清秋看着剩下的墨痕,忽然将那块报纸撕了下来。
李阿姨伸手制止:“交给我,按废纸销毁!”
“不行,上面还有名字。”
“我会投入碎纸机!”
沈清秋却把纸撕成更小的碎片,塞进口中。
“吐出来!”
李阿姨一把抓住她的左手:“你疯了吗?报纸油墨不能吃!”
沈清秋用力咽下去,眼泪跟着落下来:“这样就不会被任何人看见了。”
“你这是自残!”
“我只是不想再让一句话流出去。”
图书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
一名穿着制服的驻监法医提着公文箱走进来,身后跟着张管教。
法医看向沈清秋,神色凝重:“编号9527,停止劳动,高院法医室的终局伤残司法鉴定书已经送达,现在需要向你正式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