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云放下茶杯,手指交叠搁在膝盖上。
脸上的笑也收了收,换成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谈合作——可以。但我需要看看云天门的诚意。
他顿了一下,二夫人下手不轻,杀了一位元老,还把我们二爷送进了医院。
柳嫣抬眼看他:你这话,是代表赤夜盟向云天门问罪?
叶青云不置可否。
柳嫣把茶杯往前推了推,声音不疾不徐:瞿俊峰罪有应得,死不足惜。我师妹潜入赤夜盟忍辱负重,为的就是查清当年那桩血案、清理门户。”
“这事云天门上下知情,也支持。你若要把这归结为她个人的事——那恐怕是你们还没搞清楚整个来龙去脉。
“清理门户?”叶青云抬眸,目光清澈却带着洞察,
依依,倘若她只是云天门的人为私仇杀人,赤夜盟未必会大动干戈。”
“可她嫁给了二爷,动用的是赤夜盟的资源、十三席的信息网络,且隐瞒身份在先。”
“这就不是简单的恩怨了。况且她的身份已经传到了几位元老耳朵里,枭爷不管从面子还是里子上,都得给出一个交代。
柳嫣安静地听完,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我今天来,就是给枭爷做这个面子。
她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叶青云面前,
瞿俊峰的死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但冉冉确实瞒了身份,也伤了人。这是我们云天门的诚意——好处和底线都写在上头了。
她抬眼看着他,目光清凌凌的:我们有气量,不会让枭爷空着手走。但多的东西,我们也一分都不会多给。
叶青云翻开文件扫了两眼,看完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挑了一下眉。
气量确实不凡。
那是自然。
柳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面子给枭爷做足了,枭爷也得陪我们唱好这出戏,把那些老古董糊弄过去。
叶青云重新给她添了茶,茶汤注满八分。
他端起自己的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杯沿。
合作愉快。
正事谈完了,气氛松下来一些。
柳嫣往后靠了靠,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那丛芭蕉,随口问了句:那小丫头呢?之前不一直跟在你身边的?
叶青云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放下,把杯里剩下的茶一口饮尽。
跑了。
柳嫣挑眉:没追上?
叶青云低头看着空杯,嘴角那点笑变得淡了:挺好。她找到了更适合她的人。
柳嫣没再接话,看了他一会儿,轻轻笑了一声:你还是老样子,干什么都慢一步。
叶青云没有否认,只是端着那只空杯转了转。
柳嫣觉得没什么好继续待的了。
她从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叶青云面前。
叶青云没接,看了一眼封皮就认出是什么了。
他抬眼,目光里带着疑问。
你之前留在K国的东西。柳嫣说,物归原主。
叶青云把文件又推了回去:既然给了你,就是你的。
柳嫣再次推过来:我用不上。
叶青云看着她,声音低了些: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就当那十年的补偿。
柳嫣笑了笑,那笑里头没什么怨也没有恨,就是淡淡的
我现在一个人过得挺好的。那些俗物给我也是白搁着,习惯了粗茶淡饭,拿那些东西我反倒不自在。
她站起身要走。叶青云也站起来,在桌边叫住了她。
等等。
他从西裤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锦盒,打开来,一枚玉戒指嵌在黑色绒布中间。
戒面通体温润,一点杂色都没有。
他递过去,柳嫣低头看着那枚戒指,没有伸手。
这是——?
她记得他们的婚戒,当年被她当着他的面掼在地上,玉碎了一地。
叶青云把戒指翻过来,内侧对着她。柳嫣看清了上面刻的字——原来两个字变成了单个字
刻在戒壁内侧,工工整整的。
新打的。
叶青云,就当我送你的分别礼物。
他顿了一下:以后为自己活。依依
这可能是他最后叫她一声依依了
柳嫣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戒指接过来,指尖捏着戒圈,慢慢地套进左手无名指。
不大不小,刚好贴着皮肤。
她竖起手来对着光看了一眼,玉面透亮
她眼眶里有东西在打转,亮晶晶的,但没掉下来。
她嘴角弯了弯,冲他晃了晃那根戴着戒指的手指:叶先生,以后我是真正的柳嫣了。
叶青云看着她,眼底松开了,像是终于把什么攥了很多年的东西放下来了。
他也弯了嘴角,点了点头:嗯。柳小姐。
柳嫣转身走到门口,弯腰拿起茶台旁边那盒碧螺春,冲他扬了一下:离别礼物,归我了。
叶青云笑着点了下头。
她跨出门去,竹帘在她身后落下来,晃了两下。
她的声音从帘子外面传进来,不高不低,但清清楚楚——
后会无期,叶先生。
叶青云站在茶室里,看着帘子慢慢静止下来。
他轻轻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门外的人听。
再见,柳小姐。
茶台上一壶茶还温着,氤氲的热气慢慢散进空气里,什么都没剩下。
从此世人只知柳嫣,再无依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