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耗五万五千年妖魔寿元。推演开始。】
周处陡然感觉自己被大山压住。
而且不止一座。
是无数座,从四面八方压来,越来越重。
那股山岳之意,要把他折磨疯了。
大力牛王从地坑里爬起来,遍体鳞伤,七道紫霄神雷把它从外烧到里,站起来都有些踉跄。
但本身的底蕴还是让他站了起来。
你以为靠这几道雷,就能——
话没说完,那尊千丈法相已经动了。
山纹在拳锋汇聚。
千丈法相一步踏出,脚下山道直接塌成深坑,那股山岳真意如实质般往四周压去。
大力牛王感受到那股重压,猛地往后退了半步。
法相的拳,已经到了面前。
搬山之意尽数压进这一拳。
砰——
拳落在大力牛王的颈侧,那还没散尽焦烟的玄铁鳞甲炸开一片,碎鳞四溅,把旁边的山壁都打出了一片深坑。
大力牛王撑着四蹄,头往旁边歪了歪,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法相跟进,第二拳,是雷。
幽黑雷光炸开,裹着九霄毁灭之意,轰在那片已经碎开的鳞甲上,往里钻。
一拳山,一拳雷。交替着打。
大力牛王节节后退,那厚土妖域在持续的重击下,逐渐有了溃散的迹象。
到第十一拳时,妖域碎了。
所有人身上瞬间轻松,没有了重力的压制。
识海里,推演走到了最后。
【推演完成。《搬山诀》,已至圆满境界。】
天地动了一下。
周处身上那股气息,在这一刻,变了。
先是脚底。
那股山脉纹路从脚底渗出来,顺着每一寸骨骼往上走,皮肤下的纹路从暗淡变成流转的银白光华,与黑色雷纹交织在一处。
然后是骨头。
咔咔咔。
一声接一声的脆响,每一根骨骼都在那股山岳真意下,变得比之前更沉,更硬,更不可撼动。
【武道金身,成型。】
面板落下这五个字的时候,周处睁开了眼。
大力牛王踉跄着后退,那双熏白的牛眼里,出现了一丝忌惮。
你……这一身血肉,怎么……
武道金身。
周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掌心上流转的银白光泽与黑色雷纹交织,说不清是山还是雷。
都是。
他抬起头,看向大力牛王。
再来!
云头上,清玄真人掐印的手停了。
他本是准备随时下场援助的,可自从周处那声我自己来开口,他就没动。
七道紫霄神雷,千丈法相,到现在,武道金身成型。
数百年,头一回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离火真人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掌门,你怎么评价?
清玄真人没应。
眼睛还盯着下面那道身影。
一条是法相,借天地之力,将道意融入金身。
一条是武道金身,拿血肉筋骨,将自身淬成不坏之躯。
丹霞山三千年出过一位炼体老祖,走的是武道金身,最后把那门绝学封进青石里,叹了句后继无人。
眼下这小子,居然两条路同时走了。
清玄真人喉头动了动,最终只是长出了一口气。
了不得。
三个字,已是他能给出最重的评价。
李长风就没这么沉得住气。
老道早把酒葫芦挂回腰上,两只手都空着,神色轻松惬意。
旁边金啸真人面色复杂。
山道上,战斗还没结束。
大力牛王从碎石堆里爬起来。
这七道紫霄神雷属实把他劈的不轻。
法相境刚破,便有这等气候。大力牛王喘着气,熏白的牛眼盯着周处,语气里头一回没了轻蔑,你这一身底蕴,到底从何而来。
周处没答话。
他往前走。
千丈法相随他而动,脚下山道一步一个深坑,那股山岳真意随之往四周渗出去。
不是法相在施压。
是武道金身成型之后,搬山圆满的意。
大力牛王脚下一沉。
它的厚土妖域此刻被这股山岳真意压住,无法施展开来。
法相的拳轰来,没有花招,搬山之意尽数压进拳头,就那么一路往前推。
大力牛王抬角硬接,那对崩裂的弯月巨角和拳锋相撞,整颗头颅都往旁边偏出去一截,四蹄在山道上磨出四道深沟。
没等它稳住,雷又来了。
法相仰头,望向云层。
云层里还有雷,天地间原本就有的雷。
再借一次。
周处声音很低。
乌云翻涌,剩余的紫霄神雷顺着那道无声的召唤聚拢,裹成粗如水桶的雷柱,轰在大力牛王的背脊正中。
雷声震耳,整座丹霞山跟着颤。
大力牛王仰天咆哮,两条后腿发软,踉跄着跌进碎石里,脊背上那片鳞甲被雷火烧穿,露出焦黑的皮肉。
山岳真意还在压。
雷还在落。
一重叠着一重。
大力牛王那对弯月巨角崩去了大半,只剩两截残角。
它盯着周处,心中已经起了逃跑之意,你若是杀了我,谷主必定亲自出手。
周处低头,活动了一下手腕。
骨节发出几声轻响。
那又如何?他抬起眼。
你来之前可曾想过自己会陨落?
大力牛王一怔。
周处把手中的斩魔刀递给了旁边的柳清芷。
帮我拿着。
柳清芷怔了一瞬,把刀接住。
周处拍了拍手,赤手空拳,往前走。
大力牛王往后退了一步。
几千年了,头一回,它在面对一个人族时,往后退了。
云头上,离火真人倒吸了口冷气,凑到李长风旁边,声音都有些飘:他要赤手……跟大力牛王肉搏?
李长风喉头动了两下,把嘴里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清玄真人也摸不清周处的想法。
周处踏地而出。
脚下青石碎开,借着这股力道他冲了上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大力牛王迎了上去,两条前蹄带着残余的妖气砸落,那力道足以将一座山头压平。
周处侧身让过一蹄,扯住那条前蹄的腕骨,整个人借力往上一翻,落在大力牛王宽阔的背脊上。
大力牛王背脊一紧,想甩开他。
甩不动。
周处双腿夹住脊骨,左拳已经轰了下去。
拳落在那片被雷火烧穿的焦黑皮肉上,搬山之意随之压进去,一拳接着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