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敬见状,也瞬间停下了脚步,身子猛地一矮,立刻闪身躲到了身旁一块巨大的山石后面。那块山石足有一人多高,表面长满了青苔,在月光下泛着幽绿色的光。他屏住呼吸,探出半个脑袋,朝着前面望去,心脏砰砰狂跳,既紧张又兴奋。
他倒要看看,这尹志平大半夜跑到这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见尹志平停下脚步之后,先是站在原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口的浊气缓缓吐出,肩膀放松下来。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又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袖口在额头上蹭了几下,留下一道汗渍。整个人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他放轻了脚步,猫着腰,脊背弓起,如同做贼一般,缓缓朝着前面一片茂密的花丛走了过去。动作轻缓,连脚下的落叶都不敢用力踩,脚尖先着地,然后慢慢放下整个脚掌,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像是在薄冰上行走。
他走到一片花丛相对稀疏的位置,缓缓停下了脚步。
蹲下身来,膝盖弯曲,身子前倾。用手轻轻拨开眼前的花枝与叶片,手指小心地捏着花茎,拨开一道小小的缝隙,刚好够一只眼睛看进去。然后便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脑袋微微往前凑,眼睛死死地透过那道缝隙,朝着花丛里面望去。
整个人如同石化了一般,再也没有半分动作。
躲在山石后面的赵志敬,看到尹志平这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心里的好奇瞬间被拉到了极致。
“这小子,到底在看什么?搞得这么偷偷摸摸的?”
赵志敬在心里暗自嘀咕,一双眼睛里满是探究,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不敢贸然上前,生怕惊动了尹志平,暴露了自己。只能站在山石后面,远远地望着,可隔着数十丈的距离,还有层层叠叠的花丛与林木,他根本看不到花丛里面到底有什么。
只能看到尹志平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勾走了魂魄一般。
赵志敬的心里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抓心挠肝的,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尹志平这般失魂落魄。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山石上抠着,指甲里嵌满了青苔的碎屑。
可他也知道,现在绝不能冲动。一旦被尹志平发现,之前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不仅抓不到把柄,反倒会打草惊蛇,让尹志平有了防备。
他强压下心底的急切,目光仔仔细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像是扫描一般,一寸一寸地扫过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片草丛。
很快就找到了一处绝佳的观察点。
就在尹志平所在位置的侧面,约莫十几丈远的地方,有一片地势稍高的土坡。土坡上长满了茂密的花丛与荒草,位置比尹志平更高,视野也更开阔。从那个角度望过去,既能清楚地看到花丛里面的景象,又能完美地隐蔽自己,不会被尹志平发现。
确认好位置之后,赵志敬没有丝毫犹豫。
立刻弯下腰,屏住呼吸,如同蛇一般,在荒草与花丛之中缓缓匍匐前进。他的动作轻到了极致,身体贴着地面,腹部几乎挨着泥土,一点点往前挪动。荒草与枝叶划过他的身体,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却被风声和虫鸣掩盖,没有发出半分可辨的声响。
短短十几丈的距离,他足足爬了半盏茶的功夫。
每爬一步,都要停下来听一听动静,确认尹志平没有察觉,才敢继续往前。终于,他悄无声息地爬到了那处土坡上。
爬到土坡上之后,他先是停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听了听动静。耳朵贴着地面,能听到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能听到夏虫的低鸣,能听到风吹过花丛的沙沙声。确认尹志平依旧蹲在原地,没有丝毫异常的反应,这才缓缓抬起头。
拨开眼前的花枝与叶片,手指微微颤抖,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透过缝隙,朝着花丛里面望了过去。
这一看,赵志敬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眼睛猛地瞪大,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瞳孔骤缩。嘴巴张开,差点直接惊呼出声,还好他反应快,立刻用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手掌压在嘴唇上,指甲掐进肉里,硬生生把惊呼声憋了回去。
可心脏却依旧砰砰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不看不知道,一看,差点让赵志敬的眼睛都看直了!
只见这片茂密的花海正中,月光最是清亮的地方,一男一女正对立盘膝而坐。
两两相对,双掌紧紧地贴合在一起,正在凝神修炼武功。
那女子身着一袭轻薄的白色里衣,外面只松松披了一件近乎透明的薄纱。月光透过薄纱,将她清绝曼妙的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该凸的凸,该凹的凹,每一道曲线都像是造物主最精心的杰作。肌肤莹白如玉,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宛若上好的羊脂白玉,细腻得看不到一丝毛孔。
她容颜绝美,清冷绝尘。眉眼间带着极致的专注与温柔,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唇若点樱,下颌线条流畅而优美。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白色气劲,像是披了一层月光织成的纱衣,宛若月下广寒宫中走出的仙子,不染半分尘俗烟火气。
美得让人窒息,让人只看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目光。
而她对面的少年,身形要瘦小许多,看上去年纪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上身赤裸着,露出少年人瘦而结实的身躯,肌理匀称,线条流畅,肌肉虽然不算发达,却每一块都恰到好处,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活力与韧性。腰间松松系着一条素色长裤,裤脚挽起,露出光裸的脚踝。
他的双眼缠着一方雪白的绫布,遮住了眼眸,可周身的气息却与对面的女子完美相融。同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白色气劲,与女子的气劲交织在一起,缠绕、旋转、融合,宛若一体,不分彼此。
两人双掌相贴,盘膝而坐,周身的白色气劲越来越浓郁,将两人的身影尽数包裹其中,宛若两团莹白的光团。周遭的花瓣被这柔和的气劲轻轻托起,在空中缓缓飞舞旋转,围绕着两人的身影,形成了一道绚烂的花环,花瓣在月光下泛着各种颜色,红的、白的、粉的、紫的,像是有人打翻了一盒颜料。
夜露被气劲震碎,化作细碎的水雾,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像是无数颗微小的钻石在空中闪烁。整个画面唯美至极,宛若仙境,不似人间。
“好美……”
赵志敬下意识地在心里赞叹了一句,眼睛死死地盯着花丛中的小龙女,整个人都看呆了。
他活了三十多年,走南闯北,见过江南水乡的温婉女子,见过塞外大漠的豪爽女子,见过中原大地的端庄女子,见过的女子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这般清冷绝尘、美得宛若仙子一般的女子。哪怕是隔着十几丈的距离,也依旧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不可亵渎的圣洁气息,清冷如霜,高洁如雪。
却又偏偏让人忍不住心生觊觎。
他足足愣了好半晌,才终于回过神来,目光从小龙女的身上移开,落到了对面赤裸着上身的少年身上。又看了看两人双掌相贴、凝神修炼的模样,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这两人,显然是在合练一门极为高深的内功心法!
而且看这修炼的架势,还有两人的穿着——女子只着薄纱,少年赤裸上身——这门心法的修炼条件,定然极为特殊,甚至可以说是惊世骇俗!
赵志敬瞬间就明白了,尹志平大半夜的,鬼鬼祟祟地跑到这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小子,哪里是来干什么正事,分明是色迷心窍,深夜跑到这荒山野岭里,来偷窥这位绝色女子练功!
想通了这一点,赵志敬的心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随即就被一股狂喜彻底淹没!
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手掌压在嘴唇上,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在疯狂上扬。眼底满是兴奋与阴鸷,像是看到了猎物的毒蛇,瞳孔里闪着幽冷的光。
心里疯狂呐喊:尹志平!尹志平啊!你的把柄,终于被我牢牢抓在手里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抓到这么大的一个把柄!
尹志平是什么人?
是全真教第三代弟子的表率,是马钰真人的亲传弟子,是师长们内定的未来掌教继承人!平日里永远是一副道貌岸然、清心寡欲、恪守清规戒律的模样,张口闭口都是道家典籍,闭口不谈男女情爱。诵经时声音最是虔诚,打坐时脊背挺得最直,对师长的话唯命是从,从不出半点差错。
被全真教上下视作品行端正的典范!
可现在呢?
他深更半夜,私自离开重阳宫,跑到这古墓派的地界,偷偷摸摸地躲在花丛外面,偷窥一位年轻女子练功!
这是什么行为?
这是触犯全真教最根本的清规戒律!是色迷心窍,品行败坏,道德沦丧!是对全真教列祖列宗的亵渎,是对师长教诲的背叛!
这事要是捅到全真七子面前,捅到掌教真人面前,尹志平就算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他这辈子就彻底毁了!身败名裂,被逐出师门都是轻的!还想争夺掌教之位?简直是痴心妄想!
赵志敬的心里,此刻已经乐开了花,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浓,像是凝固在脸上一样。他死死地盯着不远处依旧蹲在那里、痴迷地朝着花丛里张望的尹志平,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冷笑,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利用这个把柄,彻底拿捏住尹志平。
现在不能直接揭穿他。现在揭穿了,最多就是让尹志平受罚,罚跪思过崖,面壁三年,或者逐出师门。可若是把这个把柄攥在手里,那尹志平就彻底成了他手中的提线木偶!
以后在全真教里,尹志平必须事事听他的,但凡有半分不从,他就把这件事捅出去,让尹志平万劫不复。让他去东,他不敢往西;让他往南,他不敢朝北。让他帮自己说话,他不敢沉默;让他替自己做事,他不敢推脱。
到时候,尹志平这个最有力的竞争对手,就成了他的棋子。他可以借着尹志平的手,扫清所有障碍,一步步往上爬,最终坐上全真教掌教的位置!等他坐稳了掌教之位,到时候再随便找个由头,把这件事捅出去,彻底把尹志平踩在脚下,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一想到这里,赵志敬的眼底就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浑身的血液都快要沸腾了,耳膜里能听到血液奔涌的轰鸣声。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多年了!
他处处被尹志平压一头,处处被师长们拿来与尹志平对比,处处被人说不如尹志平。心里的怨气与不甘,积攒了这么多年,像是一座活火山,随时都会喷发。今天终于抓到了翻盘的机会!
他强压下心底的狂喜与激动,小心翼翼地收回了目光,不再朝着花丛里面张望,也不再去看那位美得惊心动魄的白衣女子。
他很清楚,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看风景,而是牢牢抓住尹志平的把柄,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缓缓放下拨开的花枝,手指松开,让枝叶慢慢恢复原本的模样,没有弹动,没有晃动,没有留下丝毫痕迹。然后依旧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从土坡上匍匐着退了下来,动作和来时一样轻、一样慢、一样谨慎。
又绕着原路,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最初藏身的那块巨大山石后面,依旧躲在阴影里,死死地盯着不远处蹲在花丛外的尹志平。
他躲在山石后面,嘴角的冷笑始终没有散去,像是刻在了脸上。
心里暗道:尹志平,你就继续看吧,看得越久,你的把柄就越牢。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了!这全真教未来的掌教之位,你就别想了,注定是我的!
而此刻,蹲在花丛外的尹志平,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身后,不仅有人跟着,更是已经抓住了他最大的把柄,正等着日后将他彻底推入深渊。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牢牢地锁在了花海之中的小龙女身上。
眼睛一眨不眨地透过花丛缝隙,望着里面的身影,眼神里满是痴迷与贪婪,还有翻涌的邪念。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急促而紊乱,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呻吟,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
月光下的小龙女,美得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哪怕是盘膝而坐,凝神修炼,也依旧难掩那绝尘的风姿。薄纱随着夜风轻轻扬起,露出若隐若现的莹白肌肤,锁骨精致,肩头圆润,手臂纤细。更是让尹志平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浑身的血液都在疯狂沸腾,像是有一把火在体内燃烧。
道心彻底被邪念吞噬,只剩下满心的龌龊幻想。
他甚至已经忘了,自己是全真教的出家弟子。忘了全真教的清规戒律。忘了师长的教诲。忘了自己二十多年的苦修。忘了对大道追求的本心。
眼里、心里,只剩下小龙女那绝美的身影,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将这位仙子一般的女子,牢牢地抱在怀里。
而花海之中,正在合练玉女心经的杨歌与小龙女,依旧沉浸在功法的修炼之中。
物我两忘。
双掌紧紧相贴,内力交融,气息相通,正在冲击玉女心经第二重的最后关口。
小龙女的眼眸轻轻闭着,心神完全沉浸在内力的流转之中。她的清冷内力与杨歌的浑厚内力完美相融,像是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湖泊,顺着玉女心经的路线,在两人的经脉之中缓缓流转。
每完成一个周天循环,两人的气息就相融一分,心经的修为就精进一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杨歌的内力始终温柔地护着她的经脉,像是一双温暖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哪怕是在修炼的最紧要关头,也依旧把她的安危放在第一位,让她心头暖意融融,愈发安心。
而杨歌,看似双眼紧闭,心神沉浸在修炼之中,可他的破妄神瞳,却早已将周遭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早在尹志平刚刚摸到花丛外面,蹲下身来偷窥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他修炼的太玄经,本就对周遭的气息变化极为敏感,方圆百丈之内,哪怕是一只蚂蚁爬过,他都能感知到。更何况还有破妄神瞳,能洞悉世间万物,哪怕是闭着眼睛,也能将方圆百丈之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尹志平的那点小动作,从他靠近的那一刻起,就被杨歌看得明明白白。他躲在花丛外面,蹲在那里,眼睛透过缝隙往里看,呼吸急促,心跳加速——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是在眼前。
而随后赵志敬的到来,躲在土坡上偷窥,又悄悄退到山石后面,所有的一举一动,也同样没有逃过杨歌的眼睛。
只是此刻,他与小龙女正修炼到玉女心经第二重的最关键节点。两人的内力彻底交融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他此刻稍有分心,打断了功法的运转,小龙女必然会受到反噬,内息错乱,轻则筋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后果不堪设想。
小龙女的安危,永远是他放在第一位的。
所以,哪怕他早已察觉到了外面两个不速之客的存在,察觉到了尹志平那贪婪龌龊的目光,也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的怒意与杀意。依旧保持着心神的平稳,心如止水,不起波澜。运转太玄经内力,引导着两人交融的内息,稳稳地冲击着玉女心经第二重的关口。
同时暗中运转太玄经,布下了一层无形的气劲屏障,护住自己与小龙女,防止外界的动静惊扰到她。那层屏障薄如蝉翼,却坚如金石,隔绝了一切外界的声响和气息。
他在心里冷冷地记下了这两个人——尹志平,赵志敬。
尤其是尹志平,这个原着里玷污了小龙女的“龙骑士”,果然贼心不死,竟然真的敢跑到这里来偷窥小龙女。那贪婪龌龊的目光,像是毒蛇的信子,让杨歌的心底杀意翻涌,像是有一把刀在搅动。
还有赵志敬,这个心胸狭隘、野心勃勃的小人,跟踪尹志平来到这里,抓住了把柄,日后必然会以此为要挟,闹出更多的事端,甚至会把小龙女与他的事情,捅到重阳宫去,给他们带来无尽的麻烦。
“你们两个,给我等着。”
杨歌在心里冷冷地说道,声音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眼底闪过一丝刺骨的寒意,像是寒冬腊月的冰棱。
“等我与龙姐姐练完这重功法,再好好跟你们算这笔账!”
此刻的他,依旧与小龙女双掌相贴,周身的白色气劲愈发浓郁,玉女心经的第二重功法,已然到了突破的边缘。
花海之内,双心同契,功法将成;花海之外,一人痴迷偷窥,一人暗藏祸心。
夜色沉沉,终南山的这片秘境花海之中,早已是暗流涌动,杀机暗藏。尹志平的邪念,赵志敬的算计,都如同毒蛇一般,悄然缠绕而来,一场针对两人的风波,已然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