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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大洋彼岸。

《love story》这首歌火起来的方式,很慢,很笨,很不符合任何“爆款公式”。

没有大牌dJ在夜店打碟,没有知名博主推荐,没有病毒营销,只是在发歌的一周后,亚特兰大地区周边地区慢慢传开。

在加油站便利店结账时,听到收音机里飘出这段旋律。

在大学宿舍公共休息室,看到舍友的电脑循环播放这首歌。

在理发店排队时,从理发师给自己女朋友放歌列表里听到那个陌生的名字。

雪碧亚太区的市场团队,最初只是抱着“试试呗反正预算够”的心态,把这首歌的小样发给了欧美分公司的几个合作电台。

北美这边没人听说过snake,也没人指望一手英文乡村风格的广告曲能掀起什么风浪。

2006年的牢美主流乐坛,说唱和r&b是绝对的王者,乡村音乐有自己的固定受众,但那是纳什维尔的生意,跟一个中国新人有什么关系?

可是数据不会说谎。

八月第三周,亚特兰大当地三家电台wstr,wzgc,wclk,开始在非黄金时段播放这首歌,起初是作为听众来电点播,后来是本周新歌推荐,再后来,节目总监发现这首歌插在广告时段里,收听率曲线不掉反升。

八月第四周,佛罗里达,迈阿密,一名高中生把《love story》的电视录制版上传到Youtube,画质模糊得像在水里泡过,评论区只有零星几条留言,“谁唱的?”“求歌名”“好老套”

但点播量在缓慢爬升。

一千。

三千。

八千。

一万二。

九月第一周,佐治亚理工学院的一场兄弟会派对上,有人用音响放了这首歌,起初几个兄弟起哄,“谁踏马放的乡村音乐?关了关了!”

但音乐没停,三分钟后,角落里一对情侣开始跟着哼副歌,五分钟后,更多人加入了哼唱。

等到第二遍副歌,整个客厅都在乱七八糟地唱。

“Its a love story, baby, just say Yes”

没有人知道这首歌到底在唱什么具体故事,没有人知道这个叫斯内克的华国人是谁。

只记得,那个干净明亮,像夏天傍晚第一颗星星升起的旋律,莫名其妙地钻进了耳朵,住进脑子里,不肯走了。

这就是2006年,没有算法推荐,没有短视频病毒传播,没有大数据精准分发,一首歌要红,只能靠最原始的方式,一个人听见,觉得好,告诉另一个人。

最先嗅到异味的,是乐评人。

准确地说,是那些靠鄙视链吃饭的乐评人。

亚特兰大本地小众音乐博客《南部的耳朵》发布了一篇署名克里斯汉森的乐评,标题毫不掩饰。

【广告曲也算歌?关于雪碧那首《love story》的几点迷惑】

首先声明,我对这位名为叫斯内克的华国歌手没有恶意,甚至佩服他团队的营销能力,能把一首毫无新意,罐头式的,流水线生产的商业广告曲,包装成“新时代乡村情歌”,送到牢美观众的耳朵里,这本身就是个值得研究的传播学案例。

但案例归案例,音乐归音乐。

《love story》听起来像什么?像纳什维尔那帮写歌机器用二十分钟拼凑出来的demo,四和弦进行(I-V-VI-IV),没错,就是那个被用烂的流行圣经。

不痛不痒的歌词(罗密欧与朱丽叶?拜托,那是1597年的剧本)。

这首歌没有任何风险,没有任何冒犯,甚至没有任何值得反复咀嚼的感觉。

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让你在加油站买汽水时心情好那么几秒钟,仅此而已。

“你可以说他好听,我当然不否认,它很悦耳,很顺滑,像麦当劳的奶昔,不过奶昔不是艺术,广告曲也不是音乐,把这种商业流水线产品捧上好歌的神坛,是对真正有创作野心的音乐人的侮辱!”

这篇乐评用词不算极端,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学院派的傲慢。

但它恰好踩中了某种微妙的社会情绪,就像英子说刀郎的采访被媒体加工了一下,摇身一变成了,普罗大众听了都说好你算老几这种。

转发量开始增长。

从亚特兰大到纳什维尔,从纳什维尔到洛杉矶,一周之内,《南部的耳朵》这篇文章被引用了超两百次,克里斯汉森这个名字,从一个地方乐评人,变成了最先戳破皇帝新衣的声音。

有人在评论区反驳。

“所以呢?好听的歌就是好听,非得有风险,有冒犯,才是艺术?”

“麦当劳奶昔怎么了?我就爱喝!”

“你写了二十年乐评,自己写过一首能让人哼出来的旋律吗?”

但也有更多人认同,甚至补刀。

“终于有人说实话了,这首歌就是资本包装的产物,亚洲资本想用美元砸开欧美市场,雪碧是他们的白手套!”

“广告曲也算入围年度歌曲候选?那我司年会视频是不是也能提名奥斯卡?”

“斯内克是谁?查无此人,一个连维基百科词条都没有的歌手?突然出现在美国电台里,你告诉我没有黑箱操作?”

争议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倒了。

如果说乐评人的攻击是来自外部的傲慢,那么第二波攻击来自内部。

如果乡村音乐圈还承认斯内克算内部的话.......

纳什维尔,拥有五十七年历史的乡村音乐电台wsix,在一档午间谈话节目中,主持人戴尔霍根用了整整二十分钟讨论《love story》。

“很多听众打电话来问,说霍根,你怎么看这个华国小孩的歌?算不算乡村音乐?”

戴尔摘下耳机,把话筒拉近一些,声音里带着老派的傲慢,“我认真听了三遍,然后得出的结论是。”

他停顿,故意吊观众胃口。

“这压根不算!”

“它有吉他,他有和声,它讲了一个关于爱情和私奔的故事,这些确实是乡村音乐的要素,但它没有灵魂!”

“乡村音乐是什么?是土地的味道,是生活的褶皱,是星期天早晨教堂的钟声,是周五晚上酒吧里的心碎。”

“《love story》太干净了,太光滑了,像刚从塑料包装里拆出来的新吉他,连指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