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颅竟然是塑料的！
鲜艳的橙红色头发，用模压工艺做出来的雀斑，两颗湛蓝色的玻璃眼珠嘴角被工厂流水线上的模具固定成一个永远灿烂的微笑。
那是一个“好人娃娃”，上世纪八十年代全美最畅销的儿童玩具，无数美国孩子的童年伴侣。
但这个娃娃的脸是裂开的。
几道裂缝从左额角斜斜劈到右下巴，像是被一把钝刀砍过又勉强拼了回去。
它的右手攥着一把厨房里最常见的锯齿牛排刀，刀身上有干涸的暗红色痕迹，一层叠着一层，新旧交叠。
它看到见子的那一瞬间，塑料嘴角出现了微笑。
一个成年杀人狂才会有的、愉悦的狞笑。
“well， well， well。”鬼娃恰吉歪着头，塑料眼珠里闪过一丝完全不属于无机物的邪光。
“看看谁来了？一个小女牛仔。”
“迷路了吗，可爱的小家伙？这栋楼可不收留流浪汉。”
它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具六十厘米高的塑料身体走路的姿态怪异而流畅，牛排刀的刀尖拖在地板上，在木地板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是我的地盘。”鬼娃娃·恰吉在离沈珏三米远的地方停下，牛排刀换到了左手。
“你站的地方，是我的。”
“我会很享受屠宰你的过程。”
“婊子！”
“嘻哈哈！”
它向前迈了一步，六十厘米的身高让它必须仰着头看见子，但那副姿态却像是在俯视一只待宰的羔羊。
“你看起来比那些垃圾高级一点，”它的塑料眼珠转了转。
“至少你穿了双好靴子。”
“我会把它们从你的脚上扒下来，当作我的枕头！”
一旁的沈珏嘴角勾了勾，他没想到这个上世纪美国恐怖电影里的经典角色竟然还是位老吃家。
就算是他沈珏，也从未想到过做出这种事来。
见子的原味鞋子和袜子？
哦，该死。
沈珏摇了摇头。
见子的脸上泛出了冷意。
她的右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拇指已经挑开了搭扣。
银色枪身露出一截，在昏暗的走廊里反射出一线冷光。
鬼娃·恰吉注意到了那个动作，但它笑得更开心了。
“哦？！”
“枪？！”
鬼娃·恰吉的语气骤然阴沉下来：“我杀过的持枪蠢货比你吃过的汉堡还多。”
而此刻，在三米外的阴影里，沈珏正双臂抱胸，背靠着墙壁站着。
严格来说，她站的位置比见子更靠近恰吉，几乎是面对面，鼻尖对鼻尖的距离不超过一米。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任何一只鬼怪，都应该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存在。
但鬼娃·恰吉没有。
这个在楼里盘踞的邪灵，这个附身在塑料娃娃躯壳中的连环杀手灵魂，那双能看穿黑暗的玻璃眼珠反复扫过沈珏所站的位置，却像是看到了空气。
它的全部注意力都锁定在见子身上，仿佛那里只有见子一个人。
原因很简单。
沈珏不想让它看见自己。
在一些简单的茅山隐匿道法的作用下，沈珏如同完全隐身一般。
他等待着小见子处理这个邪灵。
作为见子的老师，帮助见子提高处理邪灵的经验，也是他的任务之一。
“你在等什么？”恰吉歪着头问见子，以为她的安静是恐惧。
“等我先动手？那你完蛋了。”
见子拔枪。
枪口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条走廊。
子弹旋转着飞出，直取恰吉的眉心。
但恰吉确实有狂妄的资本。
它在见子手腕动作的刹那就做出了反应，塑料身体以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的速度向左侧倾倒。
那颗子弹擦着它的橙红色头发飞过，在它身后的墙壁上炸开一个拳头大的坑。
“哈！”恰吉就地一滚，重新站起来的时候牛排刀已经换回了右手。
“就这？”
它的眼珠里翻涌着兴奋的光芒，塑料脸上的裂缝因为咧嘴大笑而显得更加恐怖。
“太棒了，我喜欢会反抗的猎物。”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杀起来更有成就感。”
“我会先把你的手指一根根切下来。”鬼娃·恰吉的牛排刀在空中画着小圈。
沈珏终于开口了：“太吵了。”
恰吉的动作僵住了。
因为困惑。
它的塑料脑袋咔嗒咔嗒地转动着，玻璃眼珠疯狂扫描着四周，想要找出第三个声音的来源。
可是沈珏依旧站在它面前不到一米的距离，而它的目光依旧穿透他，看向空无一物的黑暗。
“谁？！”鬼娃·恰吉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确定，“谁在那里？”
沈珏没有搭理它。
他向小见子抬了抬下巴。
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就是：干掉它。
见子很平静，她将枪械插回了腰带。
这段时间，见子修行了沈珏传授的，刻意简化了之后，也能够修行出大日法力的功法。
不超出沈珏预料的是，见子艰难地修行成功，还在沈珏的帮助下，成功开发了那双轻易见到鬼怪，法力与怨念的眼睛。
短短的瞬间，见子体内的稀薄大日法力涌上眼球，让她的双眼变成了淡金色的眼眸。
鬼娃·恰吉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它作为一个附身在塑料娃娃里的邪灵，对大日法力有着天生的恐惧。
此刻，大日法力的灼热让它几乎立刻想要逃走。
骇人的压力从见子的方向如同海啸般扑过来。
它的玻璃眼珠里映出了恐惧。
“婊......”
它只来得及说出这一个字。
两股金色的法力烈焰从见子的瞳孔中激射而出，粗如儿臂！
恰吉的反应速度救了它零点三秒。
鬼娃·恰吉在光束射出的前一个瞬间就纵身跃起，六十厘米的塑料身体在空中缩成一团，牛排刀横在身前，朝着见子的咽喉刺来。
它的塑料嘴巴大张着，发出了一声尖锐到不属于人类的嘶吼。
随后两道法力烈焰贯穿了它。
一道命中左胸，一道命中腹部。
鬼娃·恰吉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落在地面。
金色的法力烈焰像是拥有生命一般，缠绕住了隐藏在塑料躯壳内部的邪灵本体。
那是一个扭曲的灵魂。
查尔斯·李·雷，一个在上世纪八十年代被枪杀的连环杀手，在临死前用巫毒咒语将自己的灵魂转移进了儿童大小的娃娃躯壳中。
这些年来他寄居在塑料身体里，躲藏在阴暗角落依靠杀戮来滋养自己的邪灵本质。
此刻，这股污浊的、漆黑的、散发着腐烂气息的邪灵在大日法力的烈焰中被生生剥离了出来。
恰吉的惨嚎声不是从塑料嘴巴里发出的，而是从灵魂深处直接震荡出来的。
那声音穿透了物理世界的屏障，在另一个维度中回荡。
如果此刻有修行者在附近，会看到一团黑雾状的东西在金色的火焰中疯狂扭曲、挣扎、撕扯，像一个溺水者拼命想要抓住任何可以救命的东西。
“啊！！！”
恰吉的灵魂在惨嚎。
“这是什么？！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恰吉的声音开始失真，灵魂的嘶吼越来越小。
那团黑雾在大日烈焰中越缩越小，就像一个被扔进焚化炉的塑料袋，瞬间融化。
见子冷漠地注视着鬼娃·恰吉如烈焰焚身般死去。
法力烈焰完成了最后的净化。
黑雾在金光中彻底分解。
走廊安静下来，只剩下鬼娃·恰吉的塑料躯壳。
“老师说的对。”
“对付你们这些臭番薯，烂鸟蛋，只管让你们融化就好了。”见子冷冷说道。
此刻的她，才有一丝高中生驱魔人美少女的模样。
沈珏用靴尖轻轻踢了踢那鬼娃恰吉的躯体，评价道：“本地的邪灵实在太没有礼貌了。”
“话也多。”
“看来能够潜藏在纽约城里的邪灵之类的邪恶，应当是类似杀人狂灵魂之类的。”
“美利坚这地方和咱们那边不一样，”沈珏皱眉说道。
“这些杀人狂化作的邪灵在自由女神撑起的结界中竟然还算半个人类。”
“所以这个塑料娃娃才由肆意地生存在这栋公寓楼里。”
“那么可以确定的情报。”
沈珏伸出第一根手指说道：“伊利诺伊州，哈登菲尔德，迈克尔·迈尔斯。”
“六岁的时候杀了亲姐姐，被关了十五年，逃出来之后戴着一个白色橡胶面具，见人就杀。”
“有着不死性。”
这是沈珏前世上世界的美利坚电影《月光光心慌慌》中的着名杀人狂。
见子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套的边缘。
沈珏伸出第二根手指：“新泽西，水晶湖营地，杰森·沃赫斯。”
“十一岁的时候在夏令营淹死了，当厨娘的老妈觉得是辅导员们忙着亲热没看住孩子，于是把整个营地的辅导员全杀了。”
“后来他妈被人砍了头，他就从湖里爬了出来，戴着曲棍球面具，一把开山刀。”
《十三号星期五》系列电影中的面具杀人狂杰森，竟然也存在在美洲大陆。
沈珏对于这个沉默杀人的大个子，有着一丝好奇。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俄亥俄，斯普林伍德，弗莱迪·克鲁格。”
“这个和前两个不一样，他是在梦里杀人的。”
“这个杀人狂是个被烧死的恋童癖，戴着一顶破礼帽，右手是钢爪手套，能钻进你的梦里。”
“你在梦里被他杀了，现实中就死了。”
见子的眉毛动了动：“梦里？”
“没错，见到这东西，就用法力烈焰烧它。”沈珏点点头。
“超多的杀人魔邪灵潜伏在城市和城市附近的城镇里。”
“美利坚政府和教会能够支撑这么多年，也是有些实力的。”
沈珏语气平淡的说出了让见子毛骨悚然的话。
“美利坚有三亿人口，官方数据是这么说的。但这个数字已经二十年没有实质性增长过了。”
“你想想看，每年合法移民一百多万，非法移民翻倍都不止，加上本地人的生育率，按照正常的人口模型，美利坚人口现在应该接近五亿才对。”
见子安静地听着，她的后背有些发凉。
“但人口普查的数据年年都在三亿出头打转。”
“多出来的人去哪儿了？”
沈珏指了指地上那个塑料娃娃。
“被这些东西吃掉了。”
沈珏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轻微的回音。
“美利坚的城市和荒野是两个世界。”
“纽约、洛杉矶、芝加哥这些大城市的市中心，有结界撑着，邪灵进不来。”
“但出了市区，跨过州际公路的某个看不见的界限，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些小镇、农场、森林、废弃的露营地。”
“地图上标着地名，实际上可能已经没有活人了。”
“联邦政府把那些地方划为‘人口流失区’，其实是被邪灵清空了。”
“这么恐怖？”见子艰难说道。
就算在东瀛，无数人类被九尾狐用妖魔鬼怪圈养，也不会出现这么离谱的事情。
美利坚的人类到底是怎么支撑住的？
沈珏继续说道：“还有许多人被杀，被吃，被献祭。”
“美利坚的邪教数量比华夏境内的星巴克还多。”
“加州有撒旦教派在沙漠里用活人献祭，路易斯安那的沼泽里住着食人族家族，阿巴拉契亚山脉里有活着的高阶恶魔。”
“疯子不缺可以信仰的真实邪恶。”
沈珏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
“这是一个循环。”
“邪灵在荒野里杀人，邪教徒在城市暗处抓人，美利坚政府封锁消息，偏差人类的认知来维持社会运转。”
“普通人继续生孩子。”
“那些移民、旅游人口则用来补充消耗。”
“人口总数保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线上，不增长，也不至于彻底崩溃。”
“这就是美利坚的现状。”
“那教会呢？”见子又问道。
“教会在干他们能干的。”
“教会一刻不停地培养猎魔人，牧师，驱魔人。”
沈珏说道：“但他们的有效范围也仅限于城市周边。”
“真正的荒野深处，就算修行有成的神职人员都不敢进入。”
“所以，小见子啊。”沈珏拍了拍见子的肩膀说道。
“努力变强吧，你老师我，可是带着牺牲生命的觉悟来到美洲大陆的。”
见子可爱的脸上出现了要哭了的表情。
沈珏藏在背后的手指，细微的电芒闪耀。
在见子击杀鬼娃·恰吉之时，沈珏在努力开发着电磁力的应用。
他要给那些邪恶们，一个大大的惊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