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文的脸色很难看，间谍对于工厂这样的刺探自己未能第一时间发现，这算是重大的失职。
“超少，人在半岛酒店五零二房。
我带两组人过去，破门抓人。
半小时能把他们带回观塘的废仓库。”
林超靠在椅背上，钢笔在指间转动。
“抓了这两个，他们还会派第三个、第四个。治标不治本。”林超开口。
“那怎么处理？”阿文问。
“星华厂扩张太快，高管和技术骨干的反间谍意识薄弱。
拿这件事给他们上堂课。
另外，既然对方想偷技术，我们就送点东西给他们。”
林超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
“叫顾应湘上来。”
五分钟后。
顾应湘推门进入办公室。
林超将桌上的牛皮纸档案袋推过去。
“看看这些。”
顾应湘放下报告，抽出档案袋里的文件。
渡边一郎的照片。
佐藤千代的护照复印件。
半岛酒店的入住登记表。
顾应湘的视线停在那张佐藤千代的黑白照片上。
这个女人果然有问题。
可惜了，这是近年来，唯一能够和自己在学术爱好上有共鸣的女人。
虽然之前已经有怀疑，但是他其实并不想得到这样的结果。
可惜这个女人最终还是商业间谍。
顾应湘的胃部一阵痉挛。
他是一个严谨的工程师，习惯用数据和逻辑去丈量世界，却在一个女人的伪装面前毫无察觉。
他回想起自己在西餐厅里，拿着马六甲海峡的港口数据，对着佐藤侃侃而谈的场景，像个卖弄学识的傻子。
这种挫败感比公司破产还要让他难受。
“她套了我很多关于工程基建的话，但我没提过星华厂的任何技术参数。”
顾应湘的嗓音有些沙哑。
林超看着顾应湘的反应。
“她还没拿到核心数据，现在还是在获取你的信任。”
林超点燃一根烟。
“是我大意了。我马上去取消下周三和她的饭局。”顾应湘咬牙。
“取消饭局，就等于告诉她暴露了。”林超吐出烟雾。
“不仅要去，还可以演个戏。”
林超转向阿文。
“去弄一份技术合作备忘录。
抬头写美国底特律密歇根精密仪器公司。
内容就写随身听的核心音频电路设计由他们提供授权，星华厂只负责外壳冲压和组装代工。把公章和签名做旧一些。”
“底特律那边需要安排人接应吗？”阿文问。
“不用。那就是个不存在的皮包公司，地址写一个底特律郊区的废弃工业园。让她慢慢找。”阿文领命出门。
林超看向顾应湘。
“周三晚上，把伪造的文件带在包里。
你要在饭局上透露几个信息。
例如下周飞底特律见技术合作方，核心电路的原稿在对方实验室。
另外制造机会让她看到这份备忘录。”
顾应湘听懂了林超的意图。
这是调虎离山，把松夏财团的注意力引向大洋彼岸。
“我保证完成。”顾应湘立刻答道。
林超站起身，拍了拍顾应湘的肩膀。
“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你被她套话很正常。
但这是最后一次。
以后任何非公司人员非正常接触你们，都要过内务科的审查。”
“明白。”
……
周三晚上八点。
中环皇后大道，维多利亚法式餐厅。
小提琴手在角落里拉着舒缓的曲子。
佐藤千代穿着一件黑色露背连衣裙，脖子上戴着珍珠项链。
桌上摆着鲜花和点燃的银质烛台。
顾应湘穿着深灰色西装入座，将一个黑色公文包放在脚边的地毯上。
侍者端来醒好的波尔多红酒，倒入高脚杯。
两人碰杯，喝下小半杯红酒。
气氛很融洽。
佐藤切着盘子里的惠灵顿牛排，话题慢慢往龙腾重工的业务上引。
“顾总最近还在忙汽车厂的业务吗？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佐藤关切地问。
顾应湘喝下第二杯红酒，脸颊泛红，领带被他扯松了一截。
他的语速变慢，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
顾应湘拿起酒杯，手腕故意晃了一下，几滴红酒洒在白色的桌布上，晕染开来。
他用餐巾擦了擦手，动作显得有些迟钝。
“基建倒是在按计划推进。
主要是下周我要飞一趟底特律。
这边的烂摊子只能交给副手。”
顾应湘叹气。
“底特律？那可是汽车城。
去考察汽车生产线吗？”
佐藤切肉的动作慢了下来。
“不是汽车。是音频技术方面的事情。
星华厂那边的授权快到期了，得去跟实验室的人当面谈续约。
那些美国佬要价太高，这几天为了这事头疼得很。”
顾应湘抱怨着，又灌了一口酒。
佐藤的眼睛亮起。
音频技术。实验室。底特律。
这三个词拼凑在一起，指向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真是辛苦。我去趟洗手间，补个妆。”
佐藤站起身。
她拿起手提包，快步走到餐厅走廊尽头的公共电话亭。
投入硬币，拨通半岛酒店的号码。
半岛酒店五零二房。
渡边正坐在书桌前，核对星华厂的物料消耗清单。
电话铃响。
他抓起听筒。
“渡边，顾应湘下周飞底特律。
随身听的核心技术源头不在香江，在美国的实验室。”
佐藤语速极快。
电话那头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渡边在便签纸上写下底特律三个字。
“确认可靠吗？”渡边问。
“他喝多了，防备心很低。我回去继续试探。”
佐藤挂断电话，走回餐桌。
甜品端上桌。
顾应湘西装内侧的传呼机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公司有点急事。”
顾应湘弯腰拉开地上的公文包，翻找记事本。
包的拉链完全敞开。
一叠文件露出边角。
最上面那张，印着红色的英文抬头：michigan precision Instrument co.
下方是技术授权备忘录的字样。
佐藤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张纸上。
“我去前台打个电话，顺便结账。你先吃甜品。”
顾应湘拿着记事本站起身，走向餐厅前台。
公文包留在了椅子旁。
佐藤估算着顾应湘走到前台的距离。
六十秒。
她看了一眼端着托盘走远的侍者，确认周围没人注意。
她弯下腰，从手提包里摸出一个打火机大小的密诺斯微型相机。
单手翻开公文包里的备忘录。
镜头对准文件。
借着小提琴的音乐掩护。
咔。咔。咔。
连按三次快门。
文件被原样放回，拉链保持着刚才的敞开幅度。
微型相机收回手提包。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顾应湘走回餐桌。
佐藤端着红酒杯，正在品尝一口焦糖布丁。
“走吧，送你回酒店。”
顾应湘提起公文包。
银色敞篷跑车停在半岛酒店门廊下。
佐藤推开车门。
她回头看着驾驶座上的顾应湘。
“顾总，下次去底特律出差，带我一起去怎么样？
我正好想写一篇关于美国制造业的报道。”佐藤笑着提议。
“公司机密行程，带记者不合规矩。下次再约。”
顾应湘摇头拒绝。
跑车驶入弥敦道的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