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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番外四:王广陵南征诗词小作探赏

《过梅岭吊阵亡将士》

(元佑二十四年十月,王凌率转运司僚属过梅岭,见山道旁新坟累累,其中多为阵亡将士安置之地,时秋雨潇潇,残旗犹挂枯树,遂作此诗。)

梅岭苍苍瘴雾横,孤旌半卷暮云平。

血浸崖石三秋碧,骨立关山万古青。

故垒空壕闻鬼哭,残甲断镞傍草生。

男儿到死心如铁,犹向东南望汴京!

注:1.梅岭:即大庾岭,岭南通往中原要道,去岁东路军安置行营留后大营于此,转运军资、安置将士

2.“血浸”二句:化用前唐李贺“秋坟鬼唱鲍家诗”意境,言将士血染崖石,使石色三年犹带碧痕;忠骨埋青山,与山河同不朽。

3.“男儿”二句:战死将士魂魄不灭,仍心向朝廷。此联在军中传唱甚广,东路军元帅顾晏开曾命人刻于梅关石壁。

《答顾帅问策》

(元佑二十四年九月,韶州军议。顾晏开问王凌:“今贼据坚城,当以何法破之?”凌对以“困而不攻,攻其必救”,并呈此诗。)

百战孤城铁未销,将军帐下问龙韬。

但使旌旗向日月,何辞肝胆照冰霜!

深沟高垒疲贼胆,断粮绝援裂贼腰。

待到东风烧赤壁,笑看灰烬没蓬蒿。

注:1.写作背景:时黄师宓据韶州死守,官军强攻伤亡惨重。王凌建议改强攻为长期围困,分兵截其粮道、击其援军。

2.“但使”二句:答顾帅“将士苦寒久战,恐生怨望”之问,言只要军心向朝廷,自不惧艰难。

3.“东风烧赤壁”:借赤壁火攻典,喻破城时机需待天时、地利、人和兼备。后官军果以火攻破韶州一门,正应此诗。

4.此诗当时传阅诸将,狄青评:“十四岁少年,有这等见识魄力,国朝之幸。”

《洪州破城夜作》

(元佑二十四年八月初七夜,洪州城破。王广陵于东门残垣上,见城中火光冲天,巷战犹烈,乃作此诗。此诗早于《过梅岭》,但流传甚晚。)

霹雳崩城夜未央,血涂睥睨月无光。

一棺药发山河裂,万甲声吞江海狂。

残帜倒悬焚故垒,哀鸿遍野哭新殇。

男儿功成何足道,冢上松柏已苍苍。

注:1.写作背景:八月初七夜,王凌以火药炸塌洪州东城墙,首破其门。诗中“霹雳崩城”“一棺药发”即指此事。

2.“血涂睥睨”:睥睨,城上矮墙。言城墙溅满鲜血,连月光都为之暗淡。

3.“万甲声吞”:形容官军冲入城中的喊杀声如江海怒涛。

4.“男儿”二句:功成不足夸耀,只见新坟上松柏已苍,暗指破城虽胜,将士伤亡亦重。此联在军中传诵时,多有老兵闻之下泪。

此诗风格与前二首不同,少壮烈,多沉痛,可见王广陵初经惨烈攻城战后心境。

附:王凌南征诗稿流传情况

据《元佑南征诗文辑录》载,王凌在军中所作诗稿,多由幕僚周宁整理抄录,凡十七首。其中:

1.军中传抄最广者:《过梅岭》《答顾帅问策》《洪州破城夜作》三首。

顾晏开曾言:“《洪州》诗有老杜《兵车行》遗意,十四岁少年能见此悲悯,是大将器度。”

狄青亦曾言:“三诗皆好,然《过梅岭》最契军人肺腑。”

2.入《全周词》者:仅《过梅岭》一首(卷三千四百七十二)。

3.御前诵读:元佑二十五年凯旋宴,仁宗皇帝所提“血浸崖石三秋碧,骨立关山万古青”“但使旌旗向日月,何辞肝胆照冰霜”二联,即出自此二诗。

4.后世评价:

季周《诗人玉屑》:“王广陵少年从军,诗带金石声,在周中军旅边塞诗中独树一帜。”

明·胡应麟《诗薮》:“《过梅岭》沉郁悲壮,直追盛唐。使假之年,当与范希文《渔家傲》并传。”

明抗倭时,戚继光曾手书《过梅岭》赠部下将领。

南明·赵翼《瓯北诗话》将《洪州破城夜作》列为“周中五首真正战地诗”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