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未时正,日头暖意正浓,透过老宅前院正厅“承晖堂”的雕花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映得堂内朱红立柱愈发鲜亮。
这承晖堂乃是老宅待客议事的核心之地,厅阔五间、进深两间,气势恢宏,正中高悬一块黑底金字的“忠孝传家”匾额,笔力遒劲,风骨凛然,乃是王凌的祖父手书。
此刻,堂下肃立二十余人,分作三列:
左列以穆伯、福伯为首的府内管事,执掌府中、族中的大事、外务、田庄等事宜;中列以容嬷嬷为首,掌内宅一应女使、人事、日用、库房等庶务;右列则是府外的四位大掌柜,主要负责打量外面的各个铺面。
众人皆着深色新衣,各捧账匣,屏息静气。
片刻之后,脚步声由远及近,王凌身着月白色锦缎常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神色沉稳,携着盛华兰、盛淑兰二人缓缓步入厅中,王凌端坐主位,神色平静却自带威压;盛华兰与盛淑兰分坐左右,身姿端正,神色温婉,却也难掩主母的气度。
“拜见主君!拜见大夫人!拜见二夫人!”众人齐声见礼,声震屋瓦。
“都起来吧。”王凌抬手示意,声音沉稳有力,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目光所及,众人皆垂首待命:“今日召各位前来,并无旁的琐事,主要是有两件要事向各位宣布,关乎伯府日后的打理,还请各位仔细听好。”
说罢,他缓缓转向身侧的盛华兰,目光温柔,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堂下每个人都清晰听见:“第一,自今日起,伯府一应内务、账目、产业、人事,皆由大娘子盛氏统管。”
“她是我广陵伯府名正言顺的主母,往后,她的话便是我的话,她的令便是府中的法度,府中上下,皆需遵其吩咐。”
顿了顿,他又加重语气补充道:“诸位皆是府中老人,当尽心辅佐大夫人打理府中事务,不得有半分怠慢、推诿,更不得阳奉阴违,明白了吗?”
“是!”堂下众人齐声应声,声音凛然,随后纷纷抬眸,目光齐聚于盛华兰身上,语气恭敬:“我等遵大夫人令!”
盛华兰端坐于高椅之上,背脊挺直,双手交叠于膝,神色平静。
她身着绯红织金缠枝莲纹褙子,衣料华贵,绣工精湛,缠枝莲纹栩栩如生,衬得她身姿窈窕,气度雍容;她梳着端庄的凌云髻,发髻上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赤金的光泽与翠羽的莹润相互映衬,耳坠上的珍珠随着步履轻轻晃动,通身气度沉静端庄,已初具宗妇威仪
宗妇,就是一宗之长的大妇的意思,是一族之母。
穆伯上前,躬身奉上一只尺余见方的紫檀木匣。
匣盖开启,内分三层:上层乃一叠羊皮封面的总账册,以黄绫系之,标签写明“王氏家业总录”;中层为数十份地契、房契、铺面契约,皆以油纸包裹,码放整齐;下层是三本绢面册子,分别是“家仆名册”、“庄户丁口册”、“部曲眷属册”。
“大夫人,”穆伯声音沉稳:“此匣内存王氏全副家底,请您过目。”
穆伯侧身站在一旁,一一指点着匣内之物,缓缓介绍道::
“我家共有田庄十四处,计良田八万八千四百亩!其中扬州一处,共四万又二百亩;江宁七处,共三万两千亩;杭州三处,共八千亩;汴京近郊三处,共八千二百亩。各庄年收成、租子、仓贮,详载于黄册。”
“有铺面二十四间。扬州十间:绸缎庄三、粮行二、酒楼一、货栈二、药铺一、当铺一;江宁八间:布局类似;杭州六间:酒楼二、货栈二、书肆一、茶庄一。各铺三年流水、盈亏、存货,载于青册。”
“现银、库藏、珍宝,另有一册。目前府库现存金四千二百两、银八万六千两、钱十一万六千贯;珍宝古玩三百二十件,多为宫中所赐和历代主君珍藏,现已造册绘图。”
“家中又有商队两支、漕船两艘、大船一艘,有存粮二十一万七千余石,各仓存粮、布匹、药材等,亦有细账。”
“家仆、庄户、部曲眷属,共计三千二百余口,名册在此,载明姓名、年岁、籍贯、职司、月例。”
盛华兰静静听完穆伯所说的一切,随后郑重的伸手接过木匣。
匣子颇为沉重,但是她双手稳稳的托住了,置于身旁的高几之上。
“穆伯辛苦。”盛华兰的声音清越,言语里并没有身为主母的优越感,反而透露出一股谦逊温和:“这些账目,我日后定当细看、一一核查,往后还需穆伯、福伯、容嬷嬷及诸位管事多多帮衬。”
“老奴等分内之事,不敢称辛苦!”三人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大夫人放心,我等定当尽心辅佐,全力配合大夫人打理府中事务,不敢懈怠。”
其余管事也纷纷附和,神色恭敬。
随后,四位府外大掌柜依次上前,躬身向王凌与盛华兰见礼,随后一一汇报各自负责的铺面情况,从生意流水、客户往来,到未来的经营规划,说得详细周全,条理清晰。
盛华兰认真倾听,偶尔轻声提问,言辞间条理清晰,目光锐利,尽显持家之才,让四位大掌柜心中暗暗敬佩,也放下了心中的试探。
等所有人都汇报完毕后,王凌又取出一只扁长的锦盒,递给了盛华兰:“这是京中广陵伯府、两家皇庄的地契房图,以及此次大婚,陛下、娘娘、宗室、勋贵、文武百官所赠二百四十七份贺礼的详细清单,也一并交付于你!”
“往后伯府的一应开支用度、人情往来,皆由你掌管。”
盛华兰打开锦盒,只见内有一卷工笔绘制的伯府全图,标注各院用途;两份皇庄鱼鳞图册;以及一本朱红洒金礼单录,每一笔贺礼皆记有馈赠人、物品、价值估算,字迹工整如刻本。
她心中明了:这不仅是家业,更是王凌在京中的全部人际网络与政治资产。
交付于她,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妾身必当尽心尽力。”她郑重道:“夫君在外为国为家打拼奋斗,妾定当理好家中关系,处好对外交际!”
王凌轻轻的拍了拍盛华兰的手背,语气柔和道:“一切就托付给你了!”
那轻轻的一拍,既是鼓励,也是全然的信赖。
说着,王凌又转向身侧的盛淑兰,目光温和,语气郑重:“淑兰为媵室,往后当协助大娘子料理内宅事务。尤其后宅的人事调度、日常用度的支取、节庆宴席的筹备、亲眷女眷的接待等诸般庶务,繁琐细碎,你心思细腻,又温婉周到,便多费心一些。”
“容嬷嬷经验丰富,会从旁协助你,有不懂的地方,也可多向大娘子和容嬷嬷请教。”
盛淑兰连忙起身,敛衽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谦逊:“淑兰遵命。淑兰定当全力辅佐姐姐,凡事细致周到,尽心尽责,不使姐姐劳神费心,也不辜负夫君的嘱托。”
她心中清楚,王凌此举,既是给她安排了一定的职责,也是让她在府中有了立足立业之地,更体现了对她的尊重,心中满是感激。
容嬷嬷笑道:“二夫人客气了!您和大夫人都是明白人,这家里的事,老奴和几位老人儿必当尽心辅佐,咱们有条不紊地来,不出两月,定能理顺。”
见诸事都交托完毕,王凌最后道:“家中旧例:府内各处管事每月初一、十五辰时,至前厅禀报事务;账目每季一核,年终腊月二十总盘;庄头、掌柜每年腊月十五前回府述职,日后或要迁到汴京伯府去了。”
“具体细则,大娘子可慢慢熟悉,若有疑难,可问穆伯、容嬷嬷;若遇外务牵涉朝局,或大事决断,可随时问我。”
“此外!”王凌的目光扫过堂下的一众管事:“大娘子初掌家,或有新规。诸位都是府中老人,随侍二三代的也有,此后当悉心遵从,不得阳奉阴违。凡尽心任事者,自有褒奖;若有懈怠欺瞒,家法不容。”
语气虽淡,却自有一股威压。
众管事皆垂首:“谨遵主君、大夫人之命!”
随后,王凌示意众人退下,穆伯、福伯、容嬷嬷等人又留下片刻,与盛华兰简单交代了一些府中琐事,便也躬身退去,承晖堂内,只剩下王凌、盛华兰与盛淑兰三人,气氛渐渐舒缓下来。
……
五月初八日,辰时三刻。
今日是“三朝回门”的日子,按照规矩,新妇出嫁后第三日,需与夫君一同回娘家省亲,这既是孝道,也是彰显新妇在夫家地位的重要时刻,容不得半点马虎。
盛华兰早早便起身了,彩簪、彩环两个陪嫁的贴身女使与几位贴身丫鬟早已等候在门外,手中捧着早已备好的衣物、首饰与梳妆用品。
彩簪小心翼翼地为她绾了个端庄大气的朝云近香髻,发髻梳理得光滑整齐,随后簪上一支赤金点翠凤凰步摇,凤凰造型栩栩如生,翠羽莹润,赤金夺目,走动间,步摇轻轻晃动,尽显华贵;耳坠是一对圆润饱满的明月珰,珍珠莹白,衬得她肌肤胜雪;颈间佩戴着八宝璎珞圈,珠宝镶嵌,光彩熠熠。
衣物方面,盛华兰身着绯红织金牡丹纹大袖衫,衣料是上等的云锦,织金牡丹纹精美华贵,栩栩如生,袖口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下系郁金色罗裙,裙摆绣着层层叠叠的百叠裙边,外罩一件泥金纱帔子,薄如蝉翼,上面绣着细碎的珍珠,阳光一照,珠光闪闪,通身气派雍容,一举一动都透着伯爵夫人应有的体面与威仪。
另一侧,盛淑兰也在陪嫁女使的伺候下精心的打扮着。
她梳了一个稍显简约的随云髻,发髻上簪一支点翠蝴蝶簪,蝴蝶造型灵动,翠羽轻盈,衬得她气质清丽;耳佩一对圆润的珍珠耳珰,颈间戴一条细细的银链,坠着一颗小小的碧玉坠子。
她身着杏子黄绣折枝海棠褙子,衣料柔软,绣工细腻,折枝海棠栩栩如生,下系湖绿色罗裙,色调清新雅致,虽不如盛华兰那般华贵,却也清丽动人,温婉可人。
此时,王凌早已在前厅等候,他身着宝蓝色锦缎直身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神色温和。
见盛华兰与盛淑兰二人走出,目光顿时一亮:一个端庄高雅、雍容华贵,一个清丽温婉、楚楚动人,皆是世间难得的佳人。
他走上前,语气温柔:“都收拾妥当了?走吧,莫让岳父岳母久等了,回门之事,不可耽搁。”
“是!夫君!”盛华兰与盛淑兰齐声应道,语气温婉,随后一左一右,伴随在王凌身侧,一同向外走去。
门前,伯爵仪仗已备,王凌骑马在前,盛华兰、盛淑兰二人同乘驷驾朱轮车,后随八辆装载回门礼的箱车,由二十名亲卫护送,浩浩荡荡往扬州城而去。
……
盛府,甜水巷。
自卯时起,盛家上下便忙碌起来。府门大开,红毡铺地,廊庑悬挂新制彩灯。
盛紘着簇新直辍,王若弗穿大红遍地金通袖袄,盛老太太亦着沉香色云纹褙子,戴翡翠抹额,端坐正堂。
巳时正,府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喝道声,随后便是整齐的马蹄声与车轮辘辘声,声势浩大,引得府内众人纷纷侧目。
“来了!来了!主君和夫人们回来了!”守在府门外的管家连忙快步跑进府内,语气急切而喜悦,高声禀报。
盛紘整了整衣冠,与王若弗对视一眼,眼中皆有期待,盛长柏、盛长枫等子侄皆立于阶下,盛家女眷如林噙霜、卫恕意等,亦在廊下翘首。
仪仗缓缓停驻在盛宅门前,王凌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旁,亲自撩起马车的车帘,伸出手,语气温柔:“华兰,淑兰,下车吧,到了。”
盛华兰首先握住王凌的手,王凌轻轻用力,将她扶下马车,随后又伸手扶盛淑兰下车。
这一个细微的举动,满是体贴与珍视,引得围观的盛家仆妇们暗暗赞叹:“伯爷当真体贴入微,对咱们家姑娘这般好,咱们姑娘往后在伯府,定能过得顺心如意。”
三人携手而行,一路步入正堂之中。
“小婿拜见岳父大人、岳母大人。”王凌对盛紘、王若弗长揖。
盛华兰、盛淑兰二人随后敛衽行礼:“女儿(侄女)拜见父亲(叔父)、母亲(叔母)。”
“快起,快起!”盛紘连忙扶起王凌,王若弗已上前拉住华兰的手,上下打量,见女儿面色红润,眉宇舒展,眼角眉梢皆是新婚妇人的娇媚与从容,心头大石落地,眼圈顿时红了。
“好,好,我儿气色甚好……”她哽咽道。
盛华兰看着母亲眼中的牵挂与泪光,心中一暖,轻轻反握住母亲的手,柔声道:“母亲,女儿在伯府过得很好,夫君待我和淑兰姐姐都极好,府中上下也都敬重我们,您不必担心。”
盛老太太这时一脸笑意地招手,语气温和:“都坐下说话吧,莫在那里站着了,一路奔波,也累了。”
众人闻言,纷纷依序落座,丫鬟们连忙奉上精心准备的茶点、瓜果,茶水清香,瓜果甘甜。
众人各自落座后,便开始闲谈起来,盛老太太拉着盛华兰与盛淑兰的手,细细询问她们在伯府的起居、饮食,语气关切;盛紘则与王凌闲谈,询问伯府的事务,以及王凌日后的打算。
盛老太太细细端详了一番盛华兰,见她气度沉静,举止得体,眉宇间透着一股主母的威仪,又仔细看了看盛淑兰,见她温婉端庄,神色从容,心中十分欣慰,缓缓点头,道:“不错,不错,气度沉静,举止得体,可见这些日子在伯府过得顺心,凌哥儿也待你们极好。”
说着,她看向王凌,语气郑重而温和:“凌哥儿,老身今日见你们这般和睦,老身也算是放心了。”
王凌笑着起身,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姑祖母放心!华兰贤淑能干,淑兰温婉体贴,能得她们二位为伴,是少丞的福气,少丞万万不会辜负她们,也不会辜负姑祖母与岳父岳母的托付,定会好好照拂她们,让她们在伯府过得舒心、安稳。”
盛紘听着王凌的话,心中十分欣慰,又问了些伯府的家常,得知王凌不仅温柔体贴,还将伯府的家业全权托付给盛华兰打理,内宅也十分和睦,没有丝毫纷争,心中更是老怀大慰。
随后,他无意间瞥见下人呈上的回门礼单,只见礼单上,除了常规的喜饼、喜果、三牲等回门礼品之外,更有辽东人参两盒、南洋珍珠一斛、蜀锦十匹、官窑瓷器一套,皆是价值不菲的珍品,可见王凌对此次回门的重视,也可见他对盛华兰的珍视,盛紘心中更是欢喜。
午宴设在正厅之中,一共开了三桌,按照规矩,盛家全族男丁陪同王凌在前厅赴宴,女眷们则在后堂陪同盛华兰、盛淑兰二人,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宴席之上,菜式丰富,琳琅满目,皆是盛华兰与盛淑兰平日里爱吃的菜肴,可见盛家上下的用心。
……
五一放假啦!我们一家四口要在今夜开车回河南老丈人家,为了省过路费,会在十二点之后下高速,今天是没什么时间码字啦!
明天正常更新,且有加更,但是可能要到下午才能更上来,请大家耐心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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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五一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