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过官家、华兰和英国公的轮番的信件的攻势下,王凌打消了二次上书请辞的主意,决定接受册封、依旨开府。
但是,想要“开幕府”,就要先知道“幕府”是什么。
幕府之名,源起先秦,脱胎于古代军旅营帐制度。“幕”本义为将帅出征时搭建的帷幄军帐,幕府即是军中临时办公之所。
春秋战国时期,诸侯争霸、战乱频仍,各国贵族与军政长官为谋求势力扩张,广泛招揽策士、谋士、食客,随侍左右、出谋划策,这便是幕府制度的最初雏形。
此时的幕府并无官方制度规范,幕僚无朝廷编制、无官方俸禄,完全由主官私人供养,属于纯粹的私人依附关系。
战国四公子门下数千食客,便是先秦幕府形态的典型代表,为后世幕府辅政模式奠定了基础。
秦汉魏晋时期,幕府制度正式制度化,迎来首个发展兴盛期。
秦统一六国后,建立了一套全新的大一统官僚体系,为幕府制度的规范化提供了制度土壤。
汉代确立辟署制度,朝廷任命的郡守、刺史、军事将领,都拥有自主聘任僚属的权力,长史、主簿、参军等幕职被纳入官方官制,享有正式俸禄,幕府从先秦纯粹的私人幕僚集团,转变为半官方的军政辅助机构。
这一时期的幕府职能大幅拓展,不再局限于军事谋划,逐步延伸到地方行政、司法、文书、人事等诸多领域,成为地方治理的核心力量。
魏晋南北朝乱世纷争,门阀政治盛行,州刺史、军政都督集地方军政大权于一身,幕府规模空前壮大。
在当时,幕府的幕僚不仅能够辅佐主官治理地方,还可经由主官举荐入朝为官,成为古代士人重要的仕途捷径。
曹操麾下荀彧、郭嘉、贾诩等顶级幕僚群体,更是彰显了魏晋幕府的人才集聚价值与政治影响力。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割据地方、争霸中原的各路诸侯们需要一个高效且集权的中枢来对治下进行统治。
隋唐时期,中央集权不断强化,幕府制度进入关键转型阶段。
隋唐统治者为削弱地方割据隐患、收拢人事任免权,对传统幕府辟署制度进行了严格的改革:
朝廷明确规定,地方幕府的高级幕职如长史、司马等,统一由中央吏部直接委派,地方主官仅可自主聘任低级参谋、文书类幕僚。
这一变化,彻底打破了秦汉以来地方主官自主辟署的特权。
由此,幕府体系分化为两大类型:
一是行军幕府,为将帅出征临时设置,战后随即解散,幕僚多为主官私聘,机动性、专业性极强;
二是地方常设幕府,形成“朝廷命官+私人幕僚”的官幕混合格局。
这一时期的幕僚大多无正式官衔,常以京官虚衔挂职履职,如诗人杜甫入剑南节度使严武幕府,以检校工部员外郎身份担任节度参谋,便是隋唐幕府转型形态的典型缩影。
唐代诗人最高成就者、身兼淮南三镇节度使的边塞大诗人高适,就是通过这种方式进入朝廷中枢的视线,并最终一步登天。
但同时,这种由节度使私人招募僚属的方式使得官员辟用的方式变得更加多样,在制度上拓宽了节度使自聘幕僚的途径,强化了幕主与幕僚之间的主客关系,为胸藏野心、心怀叵测的人提供了有利的条件。
前朝末年的藩镇割据,就是节度使以幕府实际控制州县,互相征伐、厮杀,打的中原大地一片白地
及至本朝,虽然“节度使”这一头衔还存在,但是已经完全沦落为给官员加俸禄的荣衔,其余的权利完全被剥夺,名义上的“幕府僚属”也成了其他官员的加衔。
也就是这时候开始,“开府”、“开府仪同三司”也就成了彻头彻尾的荣誉加衔,实际权力连半分都没有。而真正的“开府”也就成了一个如同禁忌一般的词汇,轻易连提都不能提起。
所以,文官真正反对的是“许开府、自辟僚属”,而不是“怀戎军节度使”。
因为王凌之前南下做钦差的时候,就加过“镇海军节度观察留后”衔,几乎等同于镇海军节度使,甚至当时的王凌还加了等同于“副相”的门下省长官的“侍中”衔,也没见当时的文官提过反对意见。
“幕府”才是割据一方的法理工具,其他不是。
以上,是王凌在前世的时候研究唐末五代史的时候对幕府制度的相关总结,但是,制度是制度,至于这个幕府到底应该怎么开,王凌就只能两手一摊——没招了!
谁了解五代藩镇割据的相关制度和法理基础的时候,会去研究节度使的幕府里面到底有哪些机构和官员啊!
王凌当时也只是感兴趣,并不是真的要去深入的研究啊。
没办法,王凌只能将周宁、陈允(还有人记得他是谁吗)等有真才实学的士子和李彦等一大帮书吏全部都叫了过来,一起商议这个幕府到底应该怎么开,各属机构和人员应该怎么安排。
但是吧,国朝毕竟已经取消了“节度幕府”这一制度百年了,很多东西虽然有记载,但也都埋在了故纸堆里。
最后,王凌也只能根据国朝现有的经略司的相关制度,结合零星半点的前朝节度幕府制度,整理统合,弄出了一个具有“王氏特色”的节度幕府,并上报给了朝廷。
……
幕府的最高领袖自然是王凌这个开府节帅了,因为这个幕府都是依靠他“许开府、自辟僚属”的权利而存在的,是这个新生的军政势力的无可争议的唯一领袖。
在王凌治下,分设了一堂九司共十个机构,分管幕府及辖境内一切事宜。
一堂即为幕府都事堂,简称“都事堂”,该机构总领幕府军民庶务、统筹七司、裁决重大机务、调度全境资源、节制幕府文武僚属。
都事堂的职能可以称之为大周版的“中枢办公厅”,为幕府的总枢纽,由王凌的核心幕僚组成,只向王凌一人负责,主统筹、决策、督办、协调、汇总全局政务军务,但是不插手基层的执行。
说句大不敬的话,这里就是王凌的“政事堂”,一切军政要务全部从这里发出,交由剩下的九个司去执行。
都事堂下设参赞厅、通事厅、典事厅、奏传厅和监察厅五个厅。
参赞厅的职责是辅佐幕府主官参议全局方略,研判军政、边防、财赋、部族风险,草拟重大政令、攻防预案的部门,执掌核心的机要咨询事宜,但是并没有具体事务的执行权,是一个专属的决策参谋机构。
通事厅是总核各司公文、政令、案卷,协调跨司事务冲突的部门,主要职责是衔接军民政务、督查各司履职情况、承接上下政令流转,目的是制衡各司的职权,保障整个幕府体系的运转顺畅。
典事厅是掌管幕府中枢传令、日常政务督办、境内禀奏汇总、官印仪仗、机要文书传递、主官日程统筹等诸项杂务的部门,是幕府日常运转的核心执行机构。
奏传厅是幕府唯一的对外联络中枢,对接中央朝廷和周边其他各路经略司,负责奏章草拟、核验、递呈与回执对接,汇总全境军政民政要务上报;统筹跨路、跨幕府、边境邻署的公务沟通、文书传递、事务外联等各项对外联络事宜。
监察厅虽然挂在都事堂的下面,但是只向王凌负责,是独立的监察机构,不受各司干预;该部门督查所有司厅官吏、边防将佐的履职情况,纠察贪腐、渎职、怠政、违制行为,核查弊案、规整官风军纪、处置官吏违纪事宜,相当于幕府的纪委监委。
都事堂的最高长官为长史、都事堂总管,总揽幕府内外庶务,为幕府文官之首。
王凌毫不犹豫地任命了周宁担任此职。周宁沉稳持重,深谋远虑,且是王凌最信任的臂膀,而且一路从抚州跟随王凌南征北战,始终担任王凌帐下文官之首的角色,在王凌的僚属当中的威望也高,是镇场子的不二人选。
因为这是王凌的幕府官职,朝廷官职当中并没有相应的定制,为了确定周宁的品级,王凌在自己诸多头衔和权力当中,分出了一个“权知戎州军州事”的衔加在了周宁的头上,以此来确实周宁的品级。
正常情况下,国朝普通州军的长官是正五品到正六品之间,王凌按照最高的标准定,也就是周宁这个权知戎州军州事、怀戎军节度使幕府行军长史、都事堂总管的品级就是正五品,可以穿绯色公服,每个月可以领取大致相当于后世的15万元的俸禄!
15万一个月,还不算年节赏赐,妥妥的高薪职业。
周宁这个长史还有一名副手名曰“长史佐官司马”,挂的都是“权知固原县事”的衔,品级定为正七品。
而都事堂下属的五个厅的长官都是“判官”,挂的是“权通判戎州军州事”的衔,品级定为正六品。
都事堂下面是九个分管具体事务的司,但是为了彻底观察军政分离的原则,九个司分别划归到政务院和军务院下面,各自分管一块。
政务院、军务院虽然是幕府的执行机构,但是两院的长官和周宁平级,都称“长史”,都挂“权知戎州军州事”衔,为正五品,两人的副手也都称“长史佐政司马”,都挂“全知固原县事”衔,为正七品。
……
政务院暂时由周宁代管,下设民政司、度支司、商务司、铨叙司、营建司和农牧司共六个司,分管不同的事务。
民政司是幕府的基层治理核心机构,统辖全境的汉蕃民生、司法治安、文教风化与优抚医疗诸事,主要的职责就是为维持住在地方上的根基,维护社会稳定。
民政司下设布政厅、刑狱厅、慈济厅、文教厅、蕃治厅和治安厅共六个厅。
布政厅掌管辖区内汉蕃户籍编册、地籍核查、人口统计、民籍管控、流民收容安置,统筹地方民夫征调、徭役分派、工程劳役调度、民间差役规制管理等等工作,下设户籍房、差役房、安置房三个房,按职责,各自分管一摊事情。
刑狱厅掌管审理民间民事、刑事讼案,裁断民间纠纷,核查梳理案情卷宗,管控地方牢狱、管束囚犯、施行刑罚、巡查狱政、规整狱务秩序等等工作,下设勘断房、仵作房、惩戒房和监拘房四个房,按职责,各自分管一摊事情。
慈济厅掌管全境孤寡老人赡养、失孤儿童抚育、贫困流民救助、残弱百姓抚恤、特困户籍登记与定点帮扶、官办平价医疗机构,统筹民间义诊、疫病防控、药材平价调配,处置民间伤病救治与全域公共卫生事务等等工作,下设孤儿院、养老院、慈济院(平价药房)、医务院和防疫院五个机构。
文教厅掌管官学教化、宣讲军民礼教、训导士子、培育边境文风、规范公私礼仪制度、整治地方奢靡惰怠风气、规整汉蕃民俗、肃正乡风民心、稳固基层教化秩序等等工作,下设学事房、儒礼房、纪俗房三房。
蕃治厅掌管接纳边境归附蕃部,负责部族安置、蕃民户籍登记、草场土地划拨、蕃民流民安顿、调解蕃部内部民事纠纷、蕃汉边民争端,包容管控部族风俗,落实羁縻安抚、帮扶部族民生等等工作,下设归置房、教习房、调处房三房。
治安厅则专管地方安全事务,维持地方稳定,职能相当于后世的公安部门,下设巡缉房(负责城乡市井、乡镇村落、边关集镇日常巡逻稽查,纠查市井无赖、地痞流氓、聚众滋事等乱象)、保甲房(规整全境乡里保甲制度、编排民户联防、落实邻里互察、管控基层流动人口)、弭患房(排查地方隐患、处置民间聚众闹事、平息乡土纠纷械斗、搜捕境内逃犯)三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