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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多方联动、剑拔弩张

王凌与夏安期商定了此次联合作战的诸多细节,夏安期于十二人便返回了渭州,随后开始了大规模的军事调动。

原先调动到彭阳城的万余弓箭手被进行了分流,最精锐的四千人开始往平夏城方向移动,其余人则分部到各个寨堡当中,加强各寨堡的防御;而从渭州调集的八千精锐弓箭手也开始往平夏一线运动。

秦凤路这边,经略使庞籍在接到夏安期的行文之后,没有过多的犹豫,当即便调集了两千精锐骑兵和八千步卒,向北进发。

庞籍对北边的情况也是有所耳闻的,对于西夏的兵力集结也是做了一定的应对准备,此时接到夏安期的文书,处于对夏安期的信任,庞籍也没有耽搁,在给长安写了一封行文并快马送出后,就开始了调兵遣将。

同时,怀戎军也进行了大规模的轮换,所有可战之兵都被抽调了出来,被王凌一口气堆到了平夏城一线,同时,其准备的二十台十梢炮和炸药包也进行了妥善的安置。

五十个蕃部百户以每百户出三十骑兵的规则开始抽调兵丁,全部编入骁勇军当中,由野利万奔统一指挥。

大量的民夫被征集,将数量繁巨的军事物资运往前线。

如此大规模的异常兵力集结,自然也无法瞒过西夏无处不在的游骑探马,野利遇乞更是一口气撒出去了上千轻骑兵,誓要打探清楚周军的调动和部署。

从四月十六日起,周夏交界的数百里战线上,烽燧相继燃起报警的狼烟。双方的游骑、斥候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在荒漠、草甸、山谷、河道之间,展开了空前激烈和残酷的绞杀。

几乎每一天,都有小规模的遭遇战在发生。

周军的夜不收与西夏的“撞令郎”、“山讹”在丘陵沟壑间生死相搏,箭矢破空声、刀剑碰撞声、垂死惨叫声,不时打破边境的寂静。

荒原上,倒毙的无主战马、来不及收殓的尸骸日渐增多,引来成群的秃鹫在低空盘旋,发出不祥的鸣叫。

这种高强度的、惨烈的前哨战,代价自然是极为巨大的,但是意义非凡。

周军需要屏蔽战场,掩护己方大军调动和物资囤积,同时尽可能摸清西夏军主力的确切位置和动向,为后续将西夏军引诱至预设战场提供情报;西夏军则试图穿透周军的警戒网,窥探平夏城、固原等地的虚实,并袭扰其脆弱的粮道。

每一支回营的斥候队伍,都可能带回至关重要的消息,也可能永远消失在地平线外。

紧张的气氛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让前线每一个士兵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大战的阴云,伴随着四月凛冽的风和漫天的沙尘,笼罩在整个西北上空。

坐镇长安的陕西四路经略安抚使、知永兴军吴育此时是一个头有两个大,军情急报此时已经在他的案头上堆积如山,来自怀戎、泾原、秦凤、环庆、延鄜各路的文书雪片般飞来,无一不在诉说着边境的紧张、西夏的异动、以及各路兵马的调动和请求。

吴育虽是文臣出身,但久在西北,通晓边事。

王凌在怀戎的大肆整军和主动前出,夏安期在泾原的积极配合,西夏野利遇乞的大规模集结,都指向一个可能:一场自好水川之战以来,规模空前的局部大战,甚至可能是全面战争的序幕,就要拉开了!

没有任何人给他预警,一场超乎任何人预料的大战就这么突兀的展现在他的面前,并且眼瞅着就要开打了。

这让吴育的心里十分的难受,此时连杀了王凌和野利遇乞的心都有了!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当下这个地步的?

吴育连夜召集幕僚,分析局势,最终得出判断:局势已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没有任何叫停的可能。

吴育相信,此时,西北边境的事情肯定已然到了汴京了,但是局势发展的太快,若是等朝廷诸公在汴京争吵出个结果来,只怕是战机早就已经贻误了!

必须赋予前线将领足够的临机决断之权,统一事权,方可应对当下的危局。

四月十八日,一份由吴育亲自起草、措辞恳切又充满急迫的奏疏,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驰向汴京。

吴育在奏疏中详细陈明了西夏“聚兵十万于边境,图谋大举入寇”的严峻形势,指出了“陕西四路边防危如累卵”的情形,并强调“兵贵神速,机不可失”的重要性,最终恳请官家赵帧“特降指挥,授泾原、怀戎等路帅臣临机决断,先战后奏之权,俾其得以统一事权,应机制变,以卫社稷”。

事态紧急,已经容不得按照“以文制武”的祖制来从容的挑选相公前来领兵作战了,官家还是早做决断吧!

……

垂拱殿内,灯火通明。

赵帧捏着这份来自数千里外的加急奏疏,眉头紧锁,在御案前来回踱步。

殿中伺候的内侍个个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曹皇后端着一盏参茶轻轻走了进来,见赵帧忧心忡忡的样子,柔声劝道:“官家,夜深了,保重龙体要紧。边关之事,自有枢密院和诸位相公商议……”

赵帧停下脚步,叹了口气,将奏疏递给曹皇后:“皇后你看看,吴育奏报,西夏恐有大举入寇之象,凌儿、夏安期已在边境与敌对峙,小规模交锋无日不有。”

“形势危急,吴育八百里加急,请授前线将领临机专断之权。”

“此等危局,我是不是应该将凌儿召回来?”

曹皇后接过奏疏,快速的浏览了,脸色也渐渐的凝重了起来:王凌,那可是展现出非凡才能得皇子,是官家现有的唯一的成年的皇子!

如今,这位皇子正在西北最前线,置身于刀光剑影之中。

如果不知道王凌是官家的儿子也就罢了,但现在偏偏知道了,那就不能无动于衷,这可是皇位传承的唯一希望了,甚至都没来得及向朝野公布,将其立为储君、将其子立为皇孙,因此万万不可有失!

可现在这个局势,王凌真的能回来吗?

吴育虽然在奏疏中将王凌和夏安期痛骂了一遍,并且给他们按上了“擅启边衅”的罪名,但也能看得出来,王凌和夏安期达成了合作,夏安期甚至甘愿担任副手,将所有的大军交给王凌来指挥!

这自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这说明王凌已经凭借自己的才能折服了夏安期这样的边帅,对皇室来说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但也突出了王凌的重要性。

他现在是边境主帅,此时将他召回汴京,万一前线战局崩了怎么办?

“官家,”曹皇后放下奏疏,轻声道,“吴经略老成谋国,所言必是实情。边关军情瞬息万变,若事事请示朝廷,确易贻误战机,确可授予临专断之权。”

“至于少丞,现在的形势,他这个主帅一旦离开前线,怕是于战局不利,更对少丞未来承继大统不利。”

“夏安期乃是边军老帅,他能甘愿做少丞的副手,说明此战就是少丞支持的,且胜算不小!”

“如此,倒也不必过于担心少丞,不如官家顺势任命他为帅,将其按在帅帐当中,再从京中派遣得利人手前去护卫,若是战事实在不可为,紧急将少丞护卫会汴京即可。”

听了曹皇后的话,赵帧想起王凌入朝后的种种表现,沉稳练达,知兵善政;想起他整顿盐务的魄力与成效;想起他为了一个老仆,不惜以三年军功相抵的至情至性;更想起穆伯葬礼上,他那番“起于微末,成于忠义”的言论,以及朝野上下对此事的赞誉。

这个儿子,有勇有谋,有仁有义,更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担当和远见。

更何况,此战若是能胜,那他在朝内、军中的威望将不亚于英国公这样的老将,将来承继大统之后,也不易被文官掣肘。

“朕信他!”赵帧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凌儿非是莽撞之人。他既敢在边境与西夏对峙,甚至有意寻求决战,必有几分把握。”

“夏安期久经沙场,老成持重,他能赞同凌儿之策,说明此战确有可为。”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既有父亲的担忧,更有帝王的决断:“此战,不仅关乎怀戎一路安危,更关乎陕西四路乃至整个西线国防。”

“若胜,可大涨国威,挫西夏锐气,保数年太平;若败,则后果不堪设想。”

“然,当此之时,瞻前顾后,优柔寡断,反是取祸。”

“朕,赌得起!也信得过朕的儿子,和边疆的将士!”

“来人!”赵帧扬声唤来当值的中书舍人:“拟旨!”

片刻之后,一份加盖了皇帝玉玺的紧急诏书从垂拱殿发出。诏书的内容大大超出了吴育的请求,也震动了随后得知消息的朝堂:

“制曰:党项不道,屡扰边陲,近复聚兵窥伺,其心叵测,陕西四路边备,实系国家安危。”

“特晋怀戎节度使、广陵伯王凌,为泾原、秦风、环庆、鄜延等路行营都部署,陕西诸路兵马副都总管,授旌节,许以便宜行事,全权统筹对夏战守事宜,临机决断,不必中覆。”

“陕西四路经略安抚使、知永兴军吴育,为陕西诸路兵马都总管,居中调度,总督粮饷,应援四方。”

“泾原路经略安抚使夏安期,参赞军务,监怀戎、泾原军事。诸路将帅,并听王凌节制,敢有违令、迟误、推诿者,皆以军法从事,先斩后奏!”

“望尔等同心戮力,克敌制胜,以彰天讨,以慰朕怀!”

这道圣旨,不仅给了王凌“临机决断、先战后奏”的权力,更是明确将其擢升为陕西诸路前线野战军的最高指挥官,位在夏安期等老帅之上,并授予代表统帅权威的旌节。

这是破格的超擢,也是无比沉重的信任与责任,更是一位老父亲对年少有为的儿子最大的支持和帮助。

圣旨以六百里加急送出,一路换马不换人,直驰西北。

圣旨内容公布之后,朝堂之上自然有反对之声。御史言官们或质疑王凌年少资浅,不堪重任;或担忧权力过于集中,恐生变故;或老调重弹,主张持重防守,不可轻启边衅。

但此时,边关告急的文书接连不断,大战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已经弥漫到汴京,主战派的声音占据了上风。

更重要的是,现在这个官家一改往日温和的面目,态度极其坚决,甚至当朝贬斥了数名言官,加上大相公韩章的沉默不语,以及当前的实际危局,反对的声浪并未能阻止圣旨的发出和执行。

而韩章之所以没有出言反对,是因为当年大败亏输的好水川之战就是他指挥的,自那之后,韩章便不再对兵事发表任何言论。

而在下朝之后,赵帧又召见了英国公张耆,与其在书房密谈了一柱香的时间,随后便任命其为西北行营都部署,领三司禁军精锐六万并民夫十五万,向西支援泾源、怀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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