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斌正准备下令将相关人员带回局里进一步调查时,KtV的老板,一个绰号“黑皮”的中年男人,不慌不忙地走了过来,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王大队,这么兴师动众啊?”黑皮递上一根烟,被王斌推开。
“例行检查,请配合。”王斌板着脸。
“配合,肯定配合。”黑皮嘿嘿一笑,凑近压低声音。
“不过王大队,这些东西……可能是之前客人落下的,我们确实不知情。
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马总那边,回头我让他亲自感谢您。”
王斌眉头紧锁,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他知道“马总”指的是马德胜,这家KtV据说有他的干股。
就在他犹豫的当口,手机响了,是副局长张建军打来的。
“王斌,检查情况怎么样?”张建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听起来很平静。
“张局,发现了一些可疑物品,正准备带人回去调查。”王斌回答道。
“嗯,依法处理。”张建军顿了顿,似乎不经意地补充道。
“不过,要注意方式方法,动作不要太大。
‘夜色’毕竟是正规注册的娱乐场所,要考虑社会影响。
如果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是场所主观故意容留,就不要轻易扩大化,以免影响企业正常经营,给县里抹黑。”
王斌握着手机,听着张建军看似原则性强,实则暗示意味明显的话,又看了看眼前皮笑肉不笑的黑皮,以及周围有些骚动的人群,额头上冒出了细汗。
最终,他咬了咬牙,对着电话说道:“是,张局,我明白怎么处理了。”
挂掉电话,王斌对着手下挥了挥手:
“把可疑物品登记扣押,相关人员身份信息登记下来。场所负责人,加强内部管理,下不为例!收队!”
这次虎头蛇尾的检查,很快就在小范围内传开了。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李响的耳朵里。
“查到东西,却没带人回来?”李响听着赵来的汇报,脸色沉了下来,“王斌怎么说?”
“他说证据不够充分,无法证明是场所行为,为了避免造成不良影响,所以……”赵来语气中也带着不满。
“胡闹!”李响猛地一拍桌子。
“查到疑似吸毒工具和不明物品,这就是重大线索!为什么不深挖?怕造成不良影响?掩盖问题才是最大的不良影响!”
他立刻拿起电话,直接打给王斌:“王大队长,请你立刻到我办公室来,当面解释清楚‘夜色KtV’检查的情况!”
放下电话,李响对赵来说:
“政委,看来我们队伍内部的思想,还没有完全统一啊。
有些人,还是习惯于和稀泥,当老好人,甚至……可能还存在其他问题。”
赵来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李局长,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否则,‘百日攻坚’就会变成一句空话,我们公安局的威信也会扫地。”
李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神冰冷。
他知道,第一次真正的较量,已经开始了。
这不仅仅是对外部违法分子的斗争,更是对内部惰性、惯性,甚至可能是“内鬼”的清除。
临工县的水,果然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但他没有退路,必须迎难而上。
王斌几乎是硬着头皮走进李响办公室的。
他预感到一场风暴即将来临,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李局,您找我?”王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李响没有让他坐,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他,手指在桌面上那份关于“夜色KtV”检查的简单报告上敲了敲:
“王大队长,这份报告,你自己能看得下去吗?疑似吸毒工具,不明‘糖果’样品,在场人员身份复杂……结果呢?
登记扣押,批评教育,下不为例?这就是你们治安大队‘百日攻坚’的成果?
这就是你王大队长依法履职的态度?”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在王斌心上。他张了张嘴,试图解释:
“李局,当时情况比较复杂,张局也指示要注意方式方法,避免造成不良影响……”
“张局指示?”李响猛地打断他,声音提高了几分。
“张建军同志是副局长,他的指示就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吗?
就可以让你对明显的违法犯罪线索视而不见?
王斌同志,你是治安大队的大队长,你的首要职责是维护法律尊严,打击违法犯罪!
不是看领导眼色,和稀泥、当好人!”
李响站起身,走到王斌面前,锐利的目光几乎要将他刺穿: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在‘夜色KtV’,你到底有没有依法履行职责?有没有可能存在徇私枉法、通风报信的行为?”
“没有!绝对没有!”王斌吓得一哆嗦,连忙否认。
“李局,我可以向您保证,我绝对没有徇私枉法!只是……只是考虑到……”
“不用再说了!”李响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
“你的解释,苍白无力!从现在开始,你暂停治安大队大队长的一切职务,接受局纪检组的调查!在问题没有查清之前,不得参与任何执法活动!”
王斌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李局!我……”
“出去!”李响不容置疑地指向门口。
王斌失魂落魄地退出了办公室,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他怎么也想不到,新局长的第一把火,会烧得如此猛烈,直接把他这个大队长给停职了。
李响处理王斌的决定,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迅速在县公安局内部引爆。
有人拍手称快,觉得早就该整治这种畏首畏尾、甚至可能内外勾结的风气;
也有人感到兔死狐悲,认为新局长手段太过强硬,不近人情;
更多的人则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和震动,明白这次“百日攻坚”是动真格的了,谁再敢阳奉阴违、敷衍塞责,王斌就是前车之鉴。
张建军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沉默了许久,脸色阴沉的可怕。
他给李响打了个电话,语气还算平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李局长,处理王斌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他毕竟是老同志,工作上可能有些顾虑,但直接停职调查,会不会影响大队的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