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长，工人太多了，我们的人手不够！”一名特警队长跑过来汇报。
祁同伟的目光扫过那些工人，声音沉稳，目光冷峻：
“把备用警力调过来，但要保持克制，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武。
这些工人是受害者，不是罪犯。我们不能把他们推到对立面去。”
特警队长应声跑开。
祁同伟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火光中的大风厂。
他认识这家企业的老板，叫蔡成功，是京州有名的“老江湖”，也是李达康的老熟人。
此人背景复杂，与黑白两道都有往来，也曾经是陈海调查的对象之一。
后来不知为什么，案子就不了了之了。
陈海现在还在为丁义珍的事焦头烂额，没有精力顾及蔡成功。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场大火绝不简单。
也许是意外，也许是人为；
也许有人想借机生事，也许有人想掩盖什么。
他需要找到答案，为自己，也为汉东。
李达康从市外赶到现场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
他从车上跳下来，快步走向郭振华。
面色铁青，语气急促，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郭省长，情况怎么样？”
郭振华看了他一眼，声音冷漠得像一潭死水：“你自己看。”
李达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有没有人员伤亡？”
“两人受伤，已经送医院了。具体伤亡情况，还在核实。”
“工人呢？”
“都在那里，大概有两三百人。”郭振华指了指远处的工人聚集区，语气带着一丝明显的质疑。
“达康同志，大风厂在京州地界上，你是京州市委书记。工人工资拖欠好几个月，你知不知道？”
李达康没有说话，面色更加铁青，似乎在强忍着什么。
郭振华的声音冷漠而犀利：“你不知道？还是知道了不管？”
李达康的胸口剧烈起伏，握紧了拳头。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松开，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郭省长，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先把火扑灭，把人救出来。”
郭振华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冷冷地说了一句：
“好，先把火扑灭。但你记住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李达康没有说话，转身走向工人聚集区，一步一沉。
祁同伟看到李达康走过来，迎了上去。
“达康书记。”
“同伟，工人情绪怎么样？”
“很激动，但没有过激行为。有几个工人代表想和政府对话，我还没有安排。”
李达康点点头，语气果决：“安排。我亲自和他们谈。”
祁同伟犹豫了一下：“达康书记，现在见工人代表，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他们情绪失控……”
李达康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工人要求补发工资，是合理诉求，为什么要怕他们？
我是京州市委书记，大风厂在我的地界上，工人是我的市民。
我躲着不见，他们更会觉得政府心虚，觉得我们和他们不是一条心，矛盾只会更加激化。
走，带我去见他们。”
祁同伟没有再说什么，带着李达康走向工人聚集区。
工人们看到李达康走过来，情绪更加激动了。
有人冲上前，被特警拦住；有人大声呼喊，要求政府给个说法。
“李达康！你还有脸来！”
“我们的工资什么时候发？”
“我老婆还在医院躺着，厂里欠我三个月的工资，我拿什么给她治病？”
“李达康，你和蔡成功是一伙的，你们合伙骗我们的血汗钱！”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嘈杂而刺耳。
李达康站在人群面前，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愤怒、悲伤、绝望的面孔，他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和无力。
“工友们，我是李达康，京州市委书记。”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但穿透了嘈杂的声浪。
“大风厂的事，我知道了。今天晚上的火灾，我很难过。
向受伤的工友表示歉意，向所有工友表示歉意。我来晚了。”
人群安静了一些，但依然有人在小声议论。
“工人的工资，政府不会不管。
但需要时间，需要程序，需要厂方的配合。
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但是，今天晚上，最重要的是把火扑灭，把人救出来。
大家都散了，回家等着。有什么消息，政府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
李达康话音刚落，人群中就响起质疑声：“回家等着？等什么？等你和蔡成功商量好了，再来骗我们？”
李达康正要回答，远处传来一阵巨大的声响。
他转头看去，厂房的一面墙塌了，火光冲天而起，热浪扑面而来。
人群惊恐地后退，尖叫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李达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火光映照着他的面孔，那张平日里总是严肃冷峻的脸上，写满了他从未在公众面前展露过的愧疚和自责。
他想起了几年前，蔡成功来找他，说要投资一个大项目，希望政府支持。
他当时觉得这个项目不错，能带动就业和税收，就让相关部门配合。
他没去想，蔡成功的人品如何，资金从哪里来，工人会不会被坑。
他只知道，这个项目对京州有好处，对他李达康的政绩有好处。
他太急于出政绩，太急于证明自己，以至于忘记了——政绩是干出来的，不是吹出来的；
民心是赢得来的，不是糊弄来的。
他站在火光中，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
祁同伟走过来，低声说：“达康书记，这里太危险了，您先撤吧。”
李达康摇摇头，声音沙哑：“不撤。工人不走，我不走。”
祁同伟没有再劝，站在他身边，默默陪着他。
远处，郭振华看着李达康的身影，目光复杂。
他对李达康有意见，这个人太强势，太霸道，太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他是常务副省长，在全省干部中排名靠前，李达康却常常越过他直接向省长或省委书记汇报，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李达康是个有担当的人。
在关键时刻，他没有退缩，没有推诿，没有把责任甩给别人。
而是站了出来，面对愤怒的群众。
这场大火，会烧掉李达康的政治前途，还是会成为他从政生涯中的一个转折点？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