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委常委会的气氛,从未像今天这般剑拔弩张。
徐政钦从京城返回汉东的第二天,省委办公厅便下发了会议通知——研究全省经济形势和下阶段工作部署。
表面上看,这是一次例行会议,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将是一次权力与意志的对决。
沙瑞金到任已经数月,他与徐政钦之间那种表面和谐、暗里较劲的状态,早已不是秘密。
一个要立威,一个要守城;一个要掌控,一个要自主。两股力量的碰撞,只是时间问题。
而今天的常委会,就是那个碰撞的时刻。
徐政钦走进会议室时,常委们已经基本到齐。
他穿着一套深藏青色的西装,白色衬衫,系着一条暗红色领带,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d徽。
面色平静,步履沉稳,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的痕迹。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看到徐政钦进来,微微点头,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政钦同志来了,坐吧。”
会议开始,沙瑞金主持会议。
他首先传达了中央最近几次重要会议的精神,然后对全省前一阶段的工作进行了总结。
他的总结中规中矩,既肯定了成绩,也指出了问题,但有一个特点——凡是亮点,都与他的领导分不开;凡是问题,都与前任或其他人有关。
徐政钦面无表情地听着。
接下来,会议进入主要议题——研究下阶段经济工作。
按照议程,先由省发改委汇报前三季度经济运行情况和四季度工作建议。
省发改委主任汇报完毕,沙瑞金示意大家讨论。
常委们陆续发言,有的谈农业,有的谈工业,有的谈投资,有的谈消费,不疼不痒。徐政钦始终没有开口。
沙瑞金的目光落在徐政钦身上:“政钦同志,你是省长,经济工作是你主抓的。你说说。”
徐政钦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常委,最后落在沙瑞金脸上,声音平静如水:
“沙书记,各位常委,我对发改委的汇报总体是认可的。但有一点不同的看法,想提出来供大家参考。”
来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发改委的汇报中,把三季度Gdp增速放缓的原因主要归结为外部环境变化和市场需求不足。
我不否认这些因素有影响,但不是主要原因。”徐政钦翻开面前的笔记本,“主要原因是什么?是我们自己的投资出了问题。
前三季度,全省固定资产投资增速比去年同期回落了7个百分点,其中民间投资增速回落了6个百分点。
为什么会回落?因为我们的营商环境出了问题。”
他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沙瑞金脸上:“我到汉东后,一直在推动‘放管服’改革,优化营商环境。
应该说,前一阶段是有成效的。
但最近几个月,改革步伐明显放慢了,一些已经取消的审批事项又悄悄恢复了,一些已经承诺的优惠政策迟迟没有兑现,一些已经落地的项目因为各种原因停滞了。
企业家们反映,现在是门好进、脸好看、事难办。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因为我们的一些干部等靠要思想严重,有的在观望,有的是能力不足。
这种状况不改变,汉东的经济发展就不可能真正好起来。”
这段话,句句指向沙瑞金到任后的变化,句句是批评,但句句没有点名。
沙瑞金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不快。
“政钦同志,你说的这些问题,有些是客观存在的。
但我不同意你的结论。改革步伐放慢,不是因为我们不想改,而是因为有些改革需要中央统一部署,我们不能擅自行动。
至于营商环境,我到汉东后也一直在抓,不存在你说的那些问题。”
徐政钦没有退让:“沙书记,数据不会骗人。民间投资增速回落是事实,企业家信心不足是事实,一些项目推进缓慢也是事实。
这些问题不解决,四季度和明年的经济工作就会更加被动。”
高育良这时开口了。他放下手中的笔,声音沉稳:
“我插一句。政钦同志说的这些问题,确实存在。
我最近也接到一些企业的反映,说审批环节多了,办事效率低了。
这个问题值得我们重视。不管是什么原因,企业的感受是最真实的。
如果企业家们觉得环境变差了,那我们的工作就一定有问题。”
高育良的表态,让会议室的氛围更加微妙。
他是主持省委日常工作的副书记,他的意见对徐政钦至关重要。
沙瑞金的面色更加难看。
徐政钦抓住机会,继续发言:
“沙书记,高书记,各位常委,我建议省委、省政府联合成立一个督查组,对全省的营商环境进行一次全面检查,找出问题,限期整改。
同时,我建议恢复每季度一次的企业家座谈会,面对面听取企业家的意见和建议。
只有把企业家的心暖起来,把他们的信心提起来,汉东的经济才能真正活起来。”
“我同意政钦同志的建议。”高育良第一个表态。
“我也同意。”常务副省长郭振华紧随其后。
“同意。”
“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