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欣慰。他拍了拍徐政钦的肩膀,没有说话。
他知道,徐政钦说的是真心话,但也是客套话。
在官场上,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今天他高育良是徐政钦的“老师”,明天可能就是徐政钦的“障碍”。
这是规律,也是宿命,他改变不了,只能接受。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徐政钦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看着高育良,欲言又止。
“怎么了?”高育良问。
徐政钦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老师,陈清泉这个人,您还是小心一点。”
高育良点点头:“我知道。你放心。”
从省委大楼出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徐政钦坐进车里,靠在座椅上,闭目沉思。
高育良的状态让他担心,他从来没有见过高育良这么消沉,这么悲观,这么无力。
这场博弈还没有分出胜负,他就已经开始考虑退路了。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书记,回省政府吗?”陈义问。
徐政钦睁开眼睛,想了想,道:“去二号院。”
二号院里,祁同伟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杯已经凉了,却没有心思喝。
徐政钦约他今晚见面,一定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听到门响,他站起身,看到徐政钦走进来,恭敬地打招呼:“省长。”
“坐。”徐政钦示意他坐下,让陈义倒了杯茶。
两人相对而坐,沉默了片刻。
徐政钦开口了:“同伟同志,最近厅里的工作怎么样?”
祁同伟据实回答:“报告省长,一切正常。
大风厂的案子已经结案,蔡成功和马仔都被判了刑。侯亮平同志那边,我也安排了人保护,目前没有异常。”
徐政钦点点头。
他对祁同伟的工作是满意的,这个人有能力、有执行力,更重要的是,他懂得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正是他需要的那种人。
“同伟同志,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谈谈你的问题。”
祁同伟心中一震,面色却依旧平静:“省长请说。”
“你是高育良同志的人,这一点整个汉东官场都知道。
我不需要你背叛高育良同志,也不希望你背叛他。
但我希望你知道,在汉东,除了高育良同志,还有一个人可以信任,可以依靠。”徐政钦看着祁同伟,目光深沉而真诚。
祁同伟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坚定:
“省长,我明白您的意思。高书记是我的恩师,我永远不会背叛他。
但您是汉东的省长,是汉东人民的省长。
我作为省公安厅厅长,服从您的领导,执行您的命令,是天经地义的事。
不需要任何前提,也不需要任何条件。”
徐政钦微微点头。祁同伟的表态,既没有背叛高育良,也向他表达了忠诚,正是他想听到的答案。
“同伟同志,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徐政钦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汉东的局势,你也看到了。
沙瑞金来者不善,周家虎视眈眈。我们需要团结一致,才能保住汉东的大局。
你作为省公安厅厅长,责任重大。我希望在关键时刻,你能站出来,维护汉东的稳定,维护法律的尊严。”
祁同伟郑重地应下:“省长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祁同伟离开后,徐政钦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弹。陈义走过来,轻声问:“书记,您该休息了。”
徐政钦摇摇头:“睡不着。你把高育良送来的那份材料拿给我。”
陈义应了一声,转身去取材料。
徐政钦点燃了一支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他的目光透过烟雾,似乎看到了不远处的未来。
第二天上午,沙瑞金在省委大楼的办公室里,接见了一位从都城来的特殊客人。
周良臣的秘书,带着一封周良臣的亲笔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周良臣告诉沙瑞金,zy正在考虑调整汉东省的领导班子,希望他做好接任省委书记的准备。
沙瑞金看完信,心中一阵狂喜。他强压住激动,面色平静地问:“周部长还有什么指示?”
秘书说:“周部长让我转告您,在正式任命下来之前,不要有任何动作,不要给对手留下把柄。
同时,要加快对高育良的调查,争取在他离任之前,找到他违纪违法的证据。”
沙瑞金点点头:“请转告周部长,我一定照办。”
秘书离开后,沙瑞金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弹。
彻底接任sw书记,意味着他将成为汉东真正的一把手,意味着他不再需要看徐政钦的脸色,不再需要受高育良的掣肘,意味着周家在汉东的布局将顺利完成。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但他知道,在正式任命下来之前,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他不能高兴得太早,也不能放松警惕。
他必须在徐政钦和高育良面前保持低调,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陈清泉的号码:“清泉同志,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陈清泉很快就到了。沙瑞金给他倒了一杯茶,开门见山:
“清泉同志,我听说你最近见过高育良同志,也见过徐政钦同志。你们聊了什么?”
陈清泉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据实回答:“高书记问我一些工作上的事,徐省长也是。沙书记,我没有什么隐瞒您的。”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锐利:“清泉同志,我不是怀疑你。
我只是想提醒你,在这个关键时期,你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给别有用心的人留下把柄。”
陈清泉低头应了一声,心中却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不安。
沙瑞金的话是在敲打他,也是在警告他,不要脚踏两只船,不要两边讨好,必须选一边站。
他走出省委大楼时,天色阴沉,乌云密布,似乎要下雨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心中默默想:他到底该选哪一边?
高育良是他的恩师,对他有知遇之恩;徐政钦是汉东的省长,代表着未来的方向;沙瑞金是省委书记,掌握着当前的权力。
无论选哪一边,都可能得罪另外两边。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