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响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但不深。
“高启强，赵立冬的下场你也看到了。他不是在安享晚年，他是在等死。
你比他年轻，你还有机会。只要你坦白交代，争取宽大处理，也许还能活着出来。”
高启强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
李响没有再说话，静静地等着。
审讯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高启强压抑的抽泣声。
过了很久，高启强抬起头，看着李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交代。我都交代。”
李响点了点头，按下录音笔的开关。“说吧。”
高启强的交代持续了整整一天，从上午到下午，从下午到晚上。
他交代了自己如何从一个小混混起家，如何通过非法手段聚敛财富，如何拉拢腐蚀干部，如何欺压百姓、横行霸道。
他交代了京海市副市长、公安局长王大海是如何收受他的贿赂、为他充当“保护伞”的。
他交代了那些曾经和他称兄道弟、推杯换盏的人是如何在他危难时刻一个个弃他而去的。
他交代了那些他曾经以为可以救命的关系和靠山，是如何在关键时刻变得一钱不值的。
李响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在关键节点问几个问题，把细节挖得更深。
他知道，高启强的交代，将揭开京海乃至整个汉东官场的黑幕。
审讯结束后，李响走出审讯室，站在走廊里点燃了一支烟。
祁同伟走过来，面色严肃：“招了？”李响点点头：“招了。王大海的事，也交代了。”
祁同伟心中一沉，问了一句：“证据确凿吗？”李响据实回答：
“确凿。他交代了给王大海送钱的次数、金额、方式、地点，都有据可查。”
祁同伟沉默了。
王大海是京海市的副市长、公安局长，是周明远的人。
他倒台，意味着周家在汉东的势力将被彻底清除，意味着汉东的官场将迎来一场更大的地震。
他问了一句：“你打算怎么办？”
李响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他的面孔在明灭的火光中显得格外冷峻。
“向徐省长汇报。请指示。”
祁同伟点了点头，他知道李响说得对。这样重大的事，不是他们能决定的，必须请示徐政钦。
第二天上午，李响来到省政府，向徐政钦汇报高启强的审讯情况。
徐政钦听得很认真，没有打断，只在他汇报完后问了一句：“证据确实吗？”
李响点头回答：
“确实。高启强交代了王大海收受贿赂的具体数额、时间和方式。
我们还查到了王大海与高启强的资金往来记录。
人证物证俱全，王大海跑不了。”
徐政钦沉思了片刻，语气沉稳：“好。你回去准备材料，尽快移送司法机关。王大海的事，我会向省委汇报。”
李响郑重地应下，正准备告辞，徐政钦忽然叫住了他：
“响子，你等一下。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李响心中微微一怔。
徐政钦已经很久没有叫他“响子”了。
这个称呼，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意味着接下来说的是掏心窝子的话。
他重新坐下，静静地看着徐政钦。
徐政钦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李响。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他的声音从窗前传来，平和而深远。
“响子，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的脾气。
我最恨的，就是那些欺压百姓、横行霸道的黑恶势力。
高启强是，王大海也是。他们以为自己有钱有势有关系有靠山，就可以为所欲为。
但他们忘了，现在是法治社会，不是他们能一手遮天的。”
李响郑重地点头。
徐政钦转过身，看着李响，目光深沉而真诚：
“响子，高启强的案子，你办得很好。我没有看错人，你是我的好兄弟，好战友。
你在京海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有能力有担当。这些年你没有让我失望，以后也不会。”
李响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动，郑重地应下：“省长，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徐政钦点了点头，又转过身望着窗外。李响站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徐政钦忽然叫住了他：
“响子，你回去告诉高启强一句话。”
李响停下脚步。
“告诉他，不要心存侥幸。他以为他能靠关系靠靠山逃过这一劫，不可能。
他以为他能靠钱摆平一切，不可能。他以为他能靠时间拖过去，不可能。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坦白交代，争取宽大处理。这是他的活路。”
李响郑重地应下。
李响回到省公安厅，再次来到审讯室。高启强已经被押回了拘留室。
他让看守把高启强带出来。
高启强再次坐在铁椅子上，面色比昨天更加憔悴，头发更加凌乱，眼中的血丝更多，下巴上的胡茬更青。
看到李响，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畏惧，但也有一丝期待。
“高启强，徐省长让我转告你几句话。”李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高启强心中一凛。徐政钦，那个让他闻风丧胆的名字，那个让他夜不能寐的名字。
他不知道徐政钦要转告他什么，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
李响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第一，不要心存侥幸。你以为你能靠关系靠靠山逃过这一劫，不可能。
第二，不要以为你能靠钱摆平一切，不可能。
第三，不要以为你能靠时间拖过去，不可能。
你唯一的出路，就是坦白交代，争取宽大处理。这是你的活路。”
高启强沉默了。
他没想到徐政钦会对他说这些话。
他以为徐政钦恨不得他死，恨不得他永世不得翻身，但徐政钦却给了他一条活路。
“李响，我想问你一件事。”他的声音沙哑。
“你说。”
“徐省长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这么年轻就当上了省长？
他为什么能让赵立冬倒台？能让周明远落马？能让王大海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