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的九月,暑气未消,阳光依然白晃晃地烤着大地。
省委大院2号院是一栋两层的小楼,红砖灰瓦,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徐政钦把最后一只行李箱从车上搬下来时,裴倩倩正牵着徐知维的手站在院子里,抬头打量着这栋陌生的房子。
爸爸,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吗?徐知维仰着小脸问,手里还紧紧抱着那只毛绒熊猫。
对,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徐政钦蹲下身,与他平视,喜不喜欢?
徐知维环顾了一圈院子,看到墙角有一棵歪脖子枣树,树上挂着几颗青涩的枣子,眼睛亮了亮:
喜欢!那棵树我可以爬吗?
徐政钦笑了:等你再大一点,爸爸教你爬。
裴倩倩在旁边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意:行了,先进屋吧,外面热。
一家人安顿下来用了大半天。
二楼朝南的房间给了徐知维做卧室,窗户正对着院子里的枣树。
裴倩倩忙着整理衣物、布置房间,徐政钦则坐在一楼的书房里,翻看陈义提前送来的文件。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份汉东大学筹建进度表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还有太多事情要做。
第二天清晨,阳光刚爬上院墙,裴倩倩就牵着徐知维的手出了门。
徐知维穿着一身崭新的校服,背着印有卡通图案的小书包,头发被裴倩倩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乖巧。裴倩倩低头叮嘱他:
到了学校要听老师的话,要跟小朋友好好相处,知道吗?
徐知维用力点头:知道了妈妈。
汉东师范附小离省委大院不远,走路大约十五分钟。
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送孩子上学的家长,裴倩倩牵着徐知维穿过人群,走进教学楼,在一楼办公室门口停下。
她敲了敲门,一位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女老师抬起头来,打量了一眼裴倩倩和徐知维,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你是新来的插班生家长?
裴倩倩客气地点头:是的老师,我是徐知维的妈妈。之前跟学校联系过的。
班主任姓刘,四十岁上下,烫着卷发,涂着淡色的口红,眼神带着一种职场老手特有的精明。
她翻了一下桌上的名册,找到徐知维的名字,翻了翻白眼,语气不冷不热:一年级三班。跟我来吧。
裴倩倩跟着她走进教室,安顿好徐知维的座位,又跟刘老师简单交代了几句孩子的日常习惯,然后退到走廊上。
刘老师跟着走出来,关上门,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徐知维妈妈,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一年级是打基础的阶段,孩子又是插班生,基础肯定比别的孩子弱一些。
我们班上有几个成绩好的孩子,家长平时对老师的工作都比较支持,逢年过节也有所表示。
当然了,这不是硬性要求,就是个心意。
你回家跟孩子爸爸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安排比较合适。
裴倩倩愣了一瞬。
她当然听得出这番话的意思——含蓄地暗示需要送礼。
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脸上依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刘老师,我回去跟他爸爸商量一下。谢谢您的提醒。
走出校门后,裴倩倩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拨通了徐政钦的号码。
电话一接通,她就低声把事情说了一遍,语气平静但能听出明显的情绪:
政钦,那个班主任暗示要送礼。我不是舍不得那点东西,而是觉得……
你找这所学校的时候,根本没动用任何关系,就想让孩子像普通家庭的孩子一样正常上学。结果第一天就遇到这种事。
徐政钦正在办公室里翻看文件,听到这番话,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他沉默了两秒,声音沉了下去:我知道了。
这事我来处理,你不用管了。知维正常上课,其他的事情交给我。
挂断电话后,徐政钦坐在椅子上,脸色沉如静水。
他确实没有动用任何关系——找这所学校,只是因为离省委大院近、口碑不错,想让儿子像普通孩子一样接受教育。
没想到第一天就被人当成可以拿捏的对象。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内线电话:陈义,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不到一分钟,陈义就出现在门口。
徐政钦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你去处理一下,把这件事解决好。
我的孩子上学,不需要任何特殊待遇,但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借机刁难。
记住,不要让学校知道知维的身份,只要把问题解决就行。
陈义点了点头:省长放心,我马上去办。
陈义走出省政府大楼时,先拨通了省教育厅分管基础教育的副厅长李的电话,语气公事公办却带着分量:
李厅长,我是省政府办公室陈义。
有个事情需要协调一下——汉东师范附小一年级三班,有个新入学的插班生,今天早上入学时,班主任暗示家长送礼。
这位家长是省里的重要干部,具体的我就不多说了,但这件事影响很不好。
麻烦你亲自跑一趟,把问题解决清楚。
李国强在电话那头听到省政府办公室
重要干部这几个字,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应道:
陈主任,我马上处理,亲自过去。
他岂能不知道,政府办公室陈义背后代表着谁!
而且能让陈主任亲自过问的人,只有徐省了…
陈义又拨通了京州市教育局局长的电话,语气不轻不重:
王局长,有个情况需要你过问一下。
汉东师范附小一年级三班的班主任,对新入学的插班生家长暗示送礼。
这件事影响极坏,必须严肃处理。我现在正往学校赶,请您也尽快到场。
王局长听到陈主任
省政府办公室
几个字,后背已经渗出一层薄汗:陈主任,我马上出发,十分钟内到。
陈义挂断电话,坐进车里,对司机说:汉东师范附小,开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