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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后,巡逻舰抵达预定海域。

徐政钦走出舰桥,站在前甲板上。

海风从正面吹来,把他的衣角和头发都吹得翻动起来。

他扶着护栏,目光投向远处那个漆黑的海平线。

在那条线的另一端,六名船员被扣押在异国港口的羁押点里。

他拿起舰上的通信话筒,调整了一下频率,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通过舰载广播系统传遍了整艘巡逻舰,也通过专用频道传到了附近海域的所有我方舰艇上。

“我是山南省委书记徐政钦。我现在就在b海前线,在‘海巡31’号巡逻舰上。

我代表省委、省政府,向所有在一线执行任务的同志们致以敬意。你们辛苦了。”

他的声音在海风中清晰而沉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海面上直接打上来的浪头。

“今天,我们在这里做的事情,是为了六名被扣押的船员,是为了他们的家人,也是为了这片海域上所有渔民的权益。

我们已经要求对方立即释放我们的船员。

我们已经通过外交渠道提出了严正交涉。

我们已经在这片海域部署了足够的力量。

如果对方不释放我们的船员,我们将采取进一步的措施。”

他停顿了一拍,语气变得更加坚定而有力:

“我在这里,就是告诉所有人——省委没有退缩,我们没有退缩。

船员们一天不回来,我一天不走。人回来了,我在这里接他们回家。”

这段话说完之后,舰桥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海峰在指挥席上拿起话筒,向所有海警舰艇下达了命令:

“各舰注意,我是林海峰。按照徐书记的指示,继续保持存在,保持压力。人接回来之前,不松劲。”

夜风中的巡逻舰缓缓调整了航向,在毗邻区中部形成了新的待命阵位。

远处的海平线上,对方港口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有零星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

而在这片海的这一侧,海警的巡逻舰整齐地排开,舰桥上的信号灯在夜色中连成一线,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堤坝。

凌晨两点,对方港口传来了最新消息。

外事办主任通过专用频道向徐政钦汇报:

对方港务部门已经启动了船员交接程序,六名船员正在办理离港手续。

预计天亮之前,渔船和船员将驶出港口,由我方海警巡逻舰接回。

徐政钦听完汇报,站在前甲板上,面朝对方港口的方向。

夜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潮湿的、咸涩的、属于大海的气息。

他站了很久,身后的舰桥上,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义站在舰桥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没有上前打扰。

他想起徐政钦在汉东时经常说的一句话——

“把桩打正了。”

此刻,在这海洋的夜色中,那根桩正稳稳地立着,风吹不动,浪打不倒。

凌晨五点四十分,海平线上刚刚泛起第一层灰白色的光。

海面在晨曦中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钢蓝色。

远处的对方港口轮廓逐渐从夜色中浮现出来,灰色的码头、白色的仓库、以及港口入口处那两排红色的航标灯。

徐政钦站在“海巡31”号的前甲板上,一夜未眠。

他的面容有些憔悴,但目光依然锐利而沉静。

舰桥里,林海峰正通过专用频道与前方待命的两艘海警巡逻舰保持通话,实时跟踪交接的每一个环节。

五点五十五分,海警的直升机传回了消息——

被扣的“台渔”号渔船已经驶出对方港口,船上悬挂着鲜艳的红旗,甲板上有六个人影在移动。

直升机飞行员的声音在通信频道里响起,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看到了!六个人都在甲板上!渔船正在向我们的方向驶来!”

这个消息传到“海巡31”号舰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前甲板。

徐政钦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

他的手指在护栏上轻轻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的目光投向前方那片逐渐亮起来的海面。

六点十分,第一艘接应的海警巡逻舰与渔船会合。

巡逻舰上的官兵列队站在甲板上,向渔船上的六名船员敬礼。

陈海生站在渔船驾驶舱里,额头上的伤口贴着一块纱布,面色有些疲惫,但精神很好。

他看到了海警巡逻舰上那面猎猎作响的五星红旗,眼眶一下子热了。

他拿起对讲机,用沙哑的声音喊了一句:“谢谢你们……我们回来了。”

六点三十分,渔船在海警巡逻舰的伴航下,缓缓驶向“海巡31”号所在的位置。

徐政钦站在前甲板上,看着那艘渔船越来越近。

船身的油漆斑驳,左舷有明显的碰撞痕迹,甲板上的渔网还散落着没有整理。

但船头那面国旗鲜艳而完整,在海风中舒展着,颜色比清晨的阳光还要明亮。

渔船靠上“海巡31”号时,陈海生第一个从舷梯上走下来。

他的步伐有些踉跄,但落地的那一瞬间,他的腿没有软。

他站稳了,抬起头,看到了站在前甲板上的徐政钦。

他不认识徐政钦,但从周围人的姿态和眼神中,他猜到了这个人是谁。

他快步走上前,在徐政钦面前站定,嘴唇抖了几下,想说一句感谢的话,但喉咙里堵得厉害。

徐政钦伸出手,握住了他那双粗粝的、被海水泡了三十年的手。

握得很紧,很实。

“海生同志,辛苦了。”徐政钦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很沉的温度,“你和你的船员做的事,省委记着,国家记着。”

陈海生张了张嘴,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声音沙哑而颤抖:“徐书记……那片海,我守住了。”

徐政钦点了点头,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松开,转向后面依次走下舷梯的五名船员。

他逐一和他们握手,问他们的身体状况,问他们被扣押期间的情况。

最后一名船员走下舷梯时,徐政钦转过身来,对着“海巡31”号甲板上列队的海警官兵。

对着远处的巡逻舰和渔船,对着这片清晨中刚刚醒来的南海,说了一句话。

“同志们,人回来了。一个都不少。”

甲板上响起了掌声。

那掌声从“海巡31”号的前甲板开始,传到后甲板,传到舰桥,传到附近的海警巡逻舰上,传到那艘破旧的渔船上。

掌声在海面上回荡着,和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混在一起。

和清晨海风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一种无法压制的、从心底涌出来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