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五十八分，杨君宝踏进校门。
顽皮熊猫走在他旁边，两只爪子背在身后，步子不急不慢。
这是它自己争来的。
出门之前，四只宝可梦围在院子里商量了半天。
准确说，是吵了半天。
猛火猴第一个举手，理由是火加格斗打面广。
圆陆鲨直接从垫子上弹起来，鱼鳍拍得啪啪响，意思很明确——“本鲨有正式工位经验，打工这种事当然找本鲨”。
坚盾剑怪没说话，只是独眼扫过所有人，剑身往前微微一倾。
然后顽皮熊猫站了出来。
它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杨君宝一眼。
洛托姆翻译得很简洁。
“它说，师父，该我了，托姆。”
其他三只都没再吱声。
圆陆鲨咬着咬咬棒哼了一声，转身趴回垫子。洛托姆补了一句翻译：“她说，那本鲨今天加餐休息，明天必须轮到她，托姆。”
“行。”杨君宝拍了拍顽皮熊猫肩膀，“走吧，上班。”
……
六点整。
校园跟白天完全不一样了。
路灯亮了，人也多了，但没人闲逛。
所有人都在走，步子比平时快，眼神比平时警觉。
杨君宝走在林荫小道上，步子依旧不紧不慢。
四周的目光像刀片一样划过来。
不是敌意，是评估。
有人站在教学楼门口，手里攥着精灵球，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有人牵着电龙在路边散步，看上去很悠闲，但脚步始终没离开楼梯口。
还有人蹲在长椅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精灵球在手里转来转去。
“六点零三分，当前校园内已有四十二场对战正在进行中，托姆。”
洛托姆飘在耳边，屏幕上数据密密麻麻。
“东区图书馆门口最热闹，西区操场次之，南区食堂附近最安全——因为大家都在吃饭，托姆。”
“吃饭不影响打架。”
“但影响心情，托姆。”
很快，杨君宝就发现了一些白天校长没明说的东西。
又或者本身就是规则还不够完善。
只要你不放出宝可梦，谁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参赛选手。
可以走在路上，可以坐在长椅刷手机，可以假装散步。
没有宝可梦在身边，就没人会向你发起对战。
说是遭遇战。
但真正的战斗，从放出宝可梦那一刻才算开始。
你不放，别人只能盯着你看。
总不能让宝可梦直接扑训练家脸上。
那就不是排位赛，是犯罪现场。
这是第一层隐藏规则或者说是bUG。
第二层更有意思了。
路过理学楼，也就是理科教学楼时，他看见一个男生把铁骨土人放在楼门口，自己背靠楼梯入口站着。
打赢了就继续守，打不过，宝可梦一收，退进室内。
宝可梦禁止攻击训练家。
训练家收回宝可梦踏入安全区，对战自动终止。
最多扣一分。
但收益可以叠加。
这规则比他想的还阴。
放宝可梦是开战信号。
打赢之后，只要立刻收回宝可梦，别人就没法无缝接着挑战。
但如果你一直把宝可梦放在外面，那就等于举着牌子写着：来打我。
还有一些人已经摸到了室内入口附近。
教学楼门口、食堂门口、图书馆门口，都是好位置。
打得过就打。
打不过收球进门。
安全区就在背后。
这不叫怂。
这叫合理利用规则。
看着看着，杨君宝有点想笑。
“校长没说的东西，才是真考点。”
洛托姆立刻记录。
“隐藏规则分析中，托姆。”
“你打算怎么打，托姆？”洛托姆问。
杨君宝瞥了它一眼。“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战术了？”
“本手机只是好奇，托姆。”
“所以我们去哪儿打，托姆。”
“对战场。”杨君宝四下看了看，指了指前方。
“那里不用赔公物，不用担心对手逃跑，干干净净打。”他顿了一下，“就是可能车轮战。”
……
露天对战场，帝大标准场地。
白线区域完整，裁判席空着，观众台上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
没有裁判。
遭遇战模式，胜负由双方宝可梦失去战斗力判定。
杨君宝走到场地边，抬手按下精灵球。
白光一闪。
顽皮熊猫落地。
小家伙一出来，就先活动了一下肩膀。
“负重脱了。”
顽皮熊猫乖乖站直，两只前爪张开。
杨君宝伸手把它身上的负重解了下来。
一块。
两块。
三块。
负重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围本来还在窃窃私语的人，声音低了一截。
“它平时背这个？”
“这顽皮熊猫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装的吧？”
顽皮熊猫听见了，扭头看过去。
一只眼睛眯起来。
那表情很明显。
你过来试试？
杨君宝把最后一块负重接过来，拍了拍顽皮熊猫的肩膀。
“今天别玩太疯。”
顽皮熊猫活动了一下手腕，又甩了甩腿，身体轻了一截。
“顽皮！”
“它说，舒服，托姆。”
“热身完了？”杨君宝拍拍手站起来“那站中间去，等人来。”
迈步走到场地正中央，顽皮熊猫两爪垂在身侧。
不躲不藏，不占据点，不靠安全区。
一人一熊猫，就这么站着。
“胆子真大。”
声音从对面传来。
一个男生走上对战场，手里转着精灵球，眼中带着兴奋。
他扫了一眼顽皮熊猫，又看了看杨君宝。
“一只顽皮熊猫也敢站在对战场正中间？”
倒是挺讲规矩，没有偷袭，而是走到了场地另一端。
“去吧，大嘴雀！”
精灵球弹开，白光闪过。
大嘴雀冲天而起，盘旋一圈，锐利目光直接锁定顽皮熊猫。
“大嘴雀，鸟嘴宝可梦，一般加飞行系，托姆。”
洛托姆立刻飘到杨君宝面前。
屏幕上又弹出一行小字。
“锐利目光，命中率能力变化不会被对方以任何方式降低，无视目标闪避率能力变化的提升，托姆。”
“可以啊。”
飞行系。
露天场地。
大嘴雀速度本身也不慢。
还克顽皮熊猫。
这人不是随便上的。
至少脑子没丢。
对面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大嘴雀，升高，别给它近身机会！”
大嘴雀翅膀一振，快速拔高。
顽皮熊猫仰头看着它。
没有急。
这段时间跟着杨君宝练下来，它早就不是看见对手就往前冲的性子。
当然，骨子里还是想冲。
只是学会了忍。
“大嘴雀，翅膀攻击！”
对面没有废话，直接开打。
大嘴雀展翅俯冲，速度极快，双翅带出白色气流，直扑顽皮熊猫。
周围不少人都下意识绷紧了。
这一下如果打实，顽皮熊猫绝对不好受。
但顽皮熊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大嘴雀的翅膀扫到面前的刹那。
它动了。
身子往左一沉，前爪贴上大嘴雀翅根，顺着对方冲来的方向轻轻一带。
借力摔。
砰。
大嘴雀被那只爪子一引，翅膀擦地翻出去，沿着惯性在地面滚了两圈。
还没等它挣扎起飞，顽皮熊猫再次抬起了爪子。
岩石能量凝聚。
杨君宝补了一句。
“嘴别给它抬起来。”
顽皮熊猫一脚踩住大嘴雀身侧，岩崩砸下。
岩崩。
碎石砸落，全部招呼在大嘴雀身上。
岩石对飞行，效果拔群。
对面男生张了张嘴，默默把大嘴雀收回球里，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顽皮熊猫拍了拍手心的灰，转头看杨君宝。
他冲它竖了个大拇指。
漂亮。
“大嘴雀失去战斗能力。洛托。”
旁边负责记录的洛托姆设备发出提示音。
“杨君宝，胜，获三分。洛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