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里,粉白色光团砸在地上,溅起一点碎土。
麻吉悬在原地,整个身体都暗了一点。
顽皮熊猫把嘴角往下压,压了半天,肩膀开始抖。
烈焰猴闭着眼蹲桩,尾巴尖的火苗一跳一跳。
尖牙陆鲨低头看地,假装在研究竹叶纹路。
石阶那边,美洛耶塔把平板扣在膝上,眼睛弯了起来。龙思雅捂住嘴,布布干脆钻进她怀里,只露出两只小耳朵。
“笑什么笑。”
杨君宝板着脸,扫了一圈。
手机洛托姆飘在旁边,小声补刀:“大家都很努力地没有笑出声,托姆。”
“你也闭嘴。”
屏幕弹出一个拉链嘴表情。
低头看着快急哭的小碎钻,杨君宝伸出手指,在它脑袋上轻轻点了一下。
“急什么。”
“咩嘞……”
“想救女王,想找生命之神,都没错。”杨君宝蹲下来,和它平视,“可你连十步外的竹子都打不中,真见了危险,拿什么护着你想护的人?”
麻吉不晃了。
这句话有点重。
可它听懂了。
美洛耶塔放下平板,神情也认真起来。
竹叶被暖风吹得沙沙响。
十二月的江城像偷穿了春天的外套,连清晨的露水都带着一点软。
“今天先练看!”
杨君宝站起身,拍了拍手。
麻吉抬头:“咩嘞西?”
手机洛托姆翻译:“它问,看也要练吗,托姆?”
“当然。”
指尖夹起一片竹叶,杨君宝随手一甩。
竹叶贴着麻吉身边飞过,轻轻钉在身后的竹皮上。
小碎钻当场弹高半米。
“看见了吗?”
“咩嘞!”
“看见飞过去,跟看清怎么飞,不是一回事。”
这话落下,顽皮熊猫偷偷放下手,眼睛也盯向那片竹叶。
烈焰猴睁开眼。
尖牙陆鲨把尾巴收了收。
“我以前听过一个故事。”杨君宝捡了根细竹枝,在地上划出一个小点,“有人学射箭,师父没先教他拉弓,先让他练不眨眼。”
龙思雅忍不住问:“不眨眼?”
“对。”
竹枝一抬,点向麻吉。
“你先盯着这片叶子。风吹,鸟叫,谁走过去,你都别躲,别乱晃,别眨眼。”
麻吉愣了愣。
“咩嘞?”
手机洛托姆尽职尽责:“它说,它好像没有眼皮,托姆。”
竹林又安静了一下。
杨君宝嘴角抽了抽。
好问题。
非常宝可梦。
“那就练不乱飘。”
他把竹枝插在地上,竹叶挂在顶端。
“盯住它。身体不动,光不散,注意力别跑。它在你眼里有多清楚,你打出去的光就有多听话。”
麻吉绕着竹枝转了半圈,小心停住。
粉白色光芒在它身上亮了亮,又收回去。
“咩嘞西!”
“它说,它会努力,托姆。”
“努力没用,得坚持。”
杨君宝搬了块石头坐下,顺手把旁边一根竹竿折成几截。
“先盯一刻钟。”
麻吉立刻挺住。
然而没多久,一只比比鸟从头顶飞过。
小碎钻跟着抬头。
“重来。”
麻吉一僵。
顽皮熊猫把脑袋扭到一边。
本来,尖牙陆鲨正倒退跑圈,听见动静,脚下一滑,啪叽坐在地上。
麻吉整个身体都转过去。
“重来。”
“咩嘞……”
小碎钻快碎了。
龙思雅趴在石阶上,小声说:“哥,它会不会被你练哭?”
“哭也要盯。”
嘴上硬,手却从兜里摸出一块小糖,丢给美洛耶塔。
小公主会意,把糖放在麻吉旁边。
“盯完吃。”
麻吉身上的光一下稳了。
手机洛托姆屏幕亮出大字:糖果驱动型训练。
“科学。”杨君宝说。
屏幕又弹出一句:你管这叫科学?
“我说是就是。”
训练重新开始。
竹林里多了一根插着叶子的竹枝,也多了一颗死死盯着叶子的小碎钻。
顽皮熊猫练云手时,步子放轻了。
烈焰猴蹲桩时,火苗收小了。
尖牙陆鲨跑圈绕远了一点,经过时还对麻吉压低声音。
“别看我,看叶子。”
“咩嘞!”
“对,就这样。”
一刻钟后,麻吉没动。
竹叶上滚下一滴露水。
小碎钻身体晃了一下,硬生生忍住。
“行。”
杨君宝把糖递过去。
麻吉开心得原地转圈。
“别飘太高,糖在下面。”
“咩嘞!”
吃完糖,训练升级。
杨君宝从地上捡起一粒小石子,用细线吊在竹枝上。
石子被风吹着晃。
“盯它。”
麻吉刚要贴近看,被手指按住脑袋。
“离远点。”
小碎钻退了半米。
“不够。”
直到隔了五六步,麻吉看那粒石子已经只有一点点。
“先试着把它看大。”
“咩嘞?”
“不是让它真变大。”杨君宝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心里要知道它在哪里,怎么晃,下一刻会到哪。看小如大,看细如粗,看远如近。”
手机洛托姆翻译完,屏幕沉默了两秒。
“听起来很厉害,托姆。”
“本来就厉害。”
说到这里,坐在石头上的人忽然笑了。
“我小时候练准头,也不是上来就能百发百中。”
麻吉马上抬起头,眼睛里又有了光。
这话让一圈宝可梦都安静下来,连手机洛托姆都把新闻弹窗关了。
杨君宝蹲在石凳旁,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子,在掌心掂了掂。
“那时候穷,也没什么玩具,一根绳子,一块破布,包块石头就能玩半天。”
他手腕轻轻一甩,石子贴着地面滚出去,正好停在一截竹根旁。
“山上鸟多,我就拿那玩意儿练,练久了,手一出,心里就知道落哪儿。”
麻吉听得很认真,身体不乱晃了。
尖牙陆鲨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像是在琢磨石头能不能用爪子甩。
“后来去夜市,有老板摆摊打气球。”
想起这事,杨君宝嘴角压都压不住。
“就是玩具气枪,打塑料子弹的那种。”
美洛耶塔已经把平板按灭,比起看电视剧,她更爱听这个。
“老板撑了一块布,上面夹满气球,一块钱一发,五块钱起卖。”
手机洛托姆屏幕上弹出计算器界面。“经济模型已启动,托姆。”
“打中了不算子弹,可以接着打。”
没理它,杨君宝继续比划。
“开始我一枪打爆一个,老板笑的还挺开心。”
顽皮熊猫转过身,黑眼圈里满是期待。
“然后呢?”龙思雅催了一句。
“然后,他就笑不出来了。”杨君宝摊了摊手,笑得很欠“因为我就没停过。”
竹林里静了一瞬,紧接着全是憋笑的动静。
“那老板在旁边踩打气筒,脚都快踩冒烟了,黄色那种一按一弹的打气筒。”
越说越乐,他脚上还学着一上一下踩气筒的动作。
“补气球的速度,压根赶不上我打气球的速度。”
烈焰猴终于忍不住,拍着膝盖笑得肩膀发抖。
尖牙陆鲨张大嘴,发出一串短促的笑声,尾巴把落叶扫得到处都是。
“最后,枪里明明还有子弹,老板非说没了,硬给我换了一把枪。”
手机洛托姆立刻插话。“典型摊位风险控制,托姆。”
“风险个头。”杨君宝拿竹叶敲了敲它屏幕。
“那把枪准信歪得离谱,我看准中间,子弹能往旁边飘。”
听到这里,麻吉整颗小矿石都精神了。
“咩嘞!”
洛托姆翻译得很快。“它说它懂这个,光也会往旁边飘,托姆。”
“你懂个der。”杨君宝没好气地弹了它一下。
麻吉被弹得原地转了一小圈,又赶紧停住。
“剩下四发子弹,我照样把那面墙清干净了。”
龙思雅眼睛都亮了。“那后来呢?”
“后来?第二天,我手又痒了,还想去照顾他生意。”
杨君宝叹了口气,一副特别遗憾的模样。
“结果摊子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