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忠庙密会之后,西婆罗洲坤甸城内的的暗流开始加速涌动。与会头领们怀着前所未有的决心与谨慎,返回各自地盘,按照刘志俊的方略悄然行动。
刘志俊本人则带着刘石根,若无其事地返回坤甸城内那处早已安排好的宅院,继续扮演一个从海外归来、试图重振家业的富家子弟。
他时而与坤甸的荷兰官员进行礼节性会面,时而考察当地市场,似乎是在对投资什么行业进行考察。
甚至对荷兰人新近引入的蒸汽采矿设备表现出浓厚的“商业兴趣”。这一切,都是为了麻痹荷兰人的眼线。也是为了确认一下,这个蒸汽机是否可以在兵工厂用上!
荷兰人因为刘志俊的身份,自然保持着一定的热情,毕竟刘志俊是最后一任兰芳总长的后代。
为了保持他们对兰芳地盘的统治正统。以及安抚治下华人的情绪,对刘志俊这个在本地华人中,有一定威望的华人,也保持一种场面上的优待。
甚至有几次,西婆罗洲郡长,阿德里亚努斯·范戴克。还会邀请他于坤甸郡长府内部的晚会。
而在坤甸城外,以及三发、山口洋等地的雨林深处、废弃矿洞、偏僻种植园,一场无声的集结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林怀安、陈阿贵、李福祥等头领凭借多年积累的威望和对乡里的熟悉,严格按照“两名可靠乡绅联名担保”以及“一人叛变,担保连坐”的铁律,秘密筛选可靠青年。
他们优先选择那些家人深受荷兰殖民者和附庸土酋压迫、身家清白、对兰芳故国仍有怀念或有血性复仇之心的子弟。
被选中的家庭大多默默支持,他们知道这是在为子孙后代搏一个未来。而且去参军,也可以吃饱饭,这也算是给家里节约一张需要喂饱的嘴。
行动的效率出乎意料的高。不到一个星期,一千二百余名青年被分批秘密送往位于三发地区深处、一个早已废弃多年、通道错综复杂的旧锡矿矿场。这里被选为第一个秘密训练基地。
这一千二百余人,成分清晰:最多的是被荷兰资本排挤失业、或在土酋手下受尽盘剥的矿工子弟,他们筋骨强健,熟悉山地丛林,且对破坏他们生计导致失业的殖民者充满仇恨。
其次是失去土地或承受高额地税的佃户子弟,吃苦耐劳,渴望改变。
还有一部分是码头上备受欺凌的力工和脚夫,力气足,讲义气。而且力工和脚夫这种群体,特别容易滋生出一种名叫脚行的团体。
脚行属于一种帮派形式的社会团体,主要就表现在有义气,规矩足,容易抱团取暖。
像之前的陈阿贵,便是脚行的大头领。在坤甸的华人族群中,有一定的名望。
而且更让刘志俊惊喜的是,其中竟然混杂着几十名曾在1888年追随刘龙生起义的老兵!
这些老兵虽然年岁稍长,但经历过战火淬炼,懂得基本的军事常识,对荷兰人的战术和残暴有切身体会,是一笔极其宝贵的财富。
这些老兵起义失败后,面对荷兰人的抓捕,辛亏得到了林怀安等人的掩护,潜入了种植园和矿工里,得以保存性命。
刘志俊在基地初步建成后,冒着风险亲自前来视察了一次。面对这群衣衫褴褛但眼神中燃烧着渴望与怒火的青年,他发表了简短而有力的讲话,重申了复国军的宗旨和纪律,并宣布了初步编制:
将一千二百余人暂编为六个连队,每连约两百多人。 考虑到现实情况,并未完全按照德军标准连队满编。
由于刘志俊身份特殊,在荷兰人眼中目标太大,不宜长期离开坤甸,他将日常训练的全权指挥交给了两位绝对信任、同样在德国受过系统军事教育的护卫——刘明云与刘忠黎。
刘明云,性格沉稳坚毅,长于步兵战术与阵地构筑,被任命为总教官,负责统筹整个基地的训练工作。
刘忠黎,思维敏捷,精于射击与小分队战术,被任命为战术教官,侧重单兵技能与班组配合。
加上负责全局联络、情报协调以及刘志俊本人安全的刘石根,这三位深受德意志陆军思想熏陶的年轻军官,构成了兰芳复国军最初、也是最核心的军事骨干。
原本这三名护卫并没有资格进入军校。当然最后也是刘志俊在结识克劳斯之后,才动用关系和后门安插三人进入军校学习。
训练随即在极其隐蔽的条件下展开。基地外围设置了多重隐蔽哨和警报机关,所有人员严禁随意出入,彻底隔绝与外界不必要的联系。
每次的周边护卫由两支半个连队负责,一个护卫的连队出事,训练营里另半个连队连坐。
一个班里的士兵如果有事,整个班连坐。
这不能责怪刘志俊不信任别人,或者是小题大做。毕竟这种事,说的好听叫起义,说的难听就叫造反。
熟读历史的朋友都知道,不管是哪朝哪代,造反都是一种把脑袋绑在裤腰带上的行为。由不得自己不小心!
原本刘志俊穿越过来,也可以想办法当一个商人。但是一来大环境不安全,二来这个时代匮乏的娱乐让自己总归要找点事做。
三来身份比较特殊,穿越过来就已经被林怀安他们资助,在前往德国的轮船上。这四来……就是不能让一帮男人聚一堆……谁知道什么时候谁就出了一个想法……关键刘志俊行动能力还挺强……
于是军队的训练内容严格遵循刘志俊制定的、脱胎于德国陆军步兵操典但又结合当地实际的方案:
一个是体能和纪律训练,这本就是重塑平民为军人的第一步。
每天拂晓即开始武装越野(初期以木棍代替步枪)、俯卧撑、深蹲、列队行进。
德式严苛的队列操练被引入,旨在培养绝对的服从性、纪律性和团队协调性。对于散漫惯了的矿工和农民而言,这是最痛苦但也最必要的转变。
严格按照德军标准整理营房,强调个人卫生和营地清洁,以预防热带疾病,这在医疗条件几近于无的环境下至关重要。
等一千多人终于有了军队的样子之后,就开始军事技能的训练。这其中包括,散兵线推进,这是对抗当时仍部分保留密集队形战术的荷兰殖民军队的关键。但却是德国陆军从旧军队向新军队转变的开始。
后面接着训练士兵在进攻时如何利用地形地物,以稀疏的散兵线交替掩护、匍匐前进,减少敌方炮火和排枪的杀伤。
然后在实弹射击前,先进行大量的据枪、瞄准练习,毕竟刘志俊带回来的弹药并不多。
随后利用有限的空包弹和后期逐步增加的实弹,训练士兵在复杂地形下的精准射击和隐蔽技巧。
刘忠黎尤其强调“每一个子弹消灭一个敌人”的节约与效能原则。
土工作业方面要学习挖掘散兵坑、构筑简易野战工事,这是未来进行防御和游击作战的必备技能。
到最后,就是军队的协同训练,其中包括:
班组协同: 以班(十人左右)为单位,训练进攻时的火力掩护与突击配合,撤退时的交替掩护。
连排协同: 初步演练连队内部各排之间的战术配合,如侧翼迂回、火力支援、预备队使用等。
由于缺乏火炮,步炮协同暂未列入训练大纲,但刘明云已开始向骨干们讲授相关理论,为未来做准备。
那几十名经历过刘龙生起义的老兵被分散到各连队,担任士官或辅助教官。他们的实战经验(哪怕是失败的经验)对新兵来说是活生生的教材。
他们讲述的与荷兰人交战的情景,以及起义失败后同胞的惨状,极大地激发了新兵们的训练热情和复仇决心。
训练是艰苦卓绝的。热带雨林的闷热、蚊虫叮咬、物资匮乏,都考验着每个人的意志。
但想到家人的苦难,想到复国的愿景,想到刘志俊总长带来的崭新武器和希望,这一千二百多名青年迸发出了惊人的韧性和学习能力。
在“普鲁士号”运来的军火尚未完全分发的初期,训练多以木枪、竹竿代替。但当第一批崭新的毛瑟1888步枪和少量实弹秘密运抵基地,分发到士兵手中时,整个营地的士气为之一振。
握着冰冷的钢铁枪身,闻着枪油的独特气味,士兵们才真正意识到,他们手中掌握的不再是锄头和矿镐,而是改变命运的力量。
刘明云和刘忠黎严格按照德式标准,教导士兵如何保养枪械、如何装填射击。马克沁机枪也被秘密运入,并挑选了最可靠、最机灵的士兵组成直属机枪班,由刘忠黎亲自指导,作为未来的杀手锏。
与此同时,在坤甸,刘志俊通过刘石根构建的秘密通信渠道,与训练基地保持着密切联系,随时了解训练进度,调整方略。
他也加紧了与林老等人的筹饷工作,并指示李福祥的情报网,密切关注坤甸荷兰驻军、警察以及港口那几台关键蒸汽机的动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