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祥继续汇报:“第二,农业与粮食。截至去年底,全国已垦殖农田一千七百万亩。其中水稻种植约九百万亩。”
他抬起头,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兴奋:“根据各垦殖区上报,在普遍施用我方自产化肥的前提下,去年晚稻平均亩产……”
“预计亩产可达二百二十五公斤。沿海平原一年三熟,中部一年两熟的情况下,全年水稻总产量,估测为四百六十万吨左右。”
这个数字出来,连一向沉稳的陈文轩都抬起了头。460万吨稻谷,太惊人了。
“按人均年消耗一百八十公斤到二百公斤成品粮算,”李福祥快速说道,“咱们现在的产量,能养活两千万人。”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粮食,这个勒在所有后发国家脖子上的绞索,在南洋共和国成立第四年,被挣松了。
农业部长叫周有田,以早年留学美国的留学生,后来跟船来了南洋,一直在垦殖局工作。
他带着浓重的广东口音说:“总长,各位,产量是上来了,但问题也多。各地土质不一样,施肥的时机、分量,自耕农没有经验,乱七八糟。”
“有的地方肥施多了,稻子光长杆不结穗。还有种子,有的地方用的还是老品种,抗病、抗倒伏都不行。这九百多万亩,要是都能用上选育的好种,科学施肥,亩产还能往上蹿一截。”
刘志俊看向他:“老周,你的意思,是需要专门的人来研究这个?”
“对头!”周有田用力点头,“光靠老经验不成了。得有人专门琢磨土、琢磨肥、琢磨种。最好有个大学,教这个。”
说到教育,严复这时候接过了话头:“周总办所言极是。教育乃百年大计,而农学尤是立国之本。总长,我正要提今年的教育扩容计划。”
他展开一份手写的纲要:“现有几所大学,偏重工、理、医、军。我提议,今年新增三所:一所‘南洋海事大学’,专司航运、船舶驾驶、港口管理;一所‘南洋师范学堂’,培养中小学师资,此为教育之基,刻不容缓。”
严复接着看向周有田和刘志俊:“第三所,便是‘南洋农业大学’。设农学、土壤肥料、作物育种、病虫害防治、乃至畜牧兽医诸科。”
“校址可选在农业大区,比如中婆罗洲,不能所有大学都在坤甸。这样便于实验田和实地教学。此举,正是为了解决周总办所言问题,将耕种从‘靠天吃饭’的经验,变为可教授、可改进的科学。”
刘志俊没立刻说同意,他问严复:“师资从哪里来?教材呢?”
“师资可分两步。一是从现有农业技术人员中选拔有学识者,加以培训;二是向日本、美国乃至欧洲聘请农学专家。”
“日本在稻作改良上颇有心得。教材可先翻译国外经典,同时结合我们本地情况,自行编纂。”严复显然深思熟虑过。
“钱呢?”陈文轩下意识问。
严复报了个数:“三所大学,连同今年计划新增的五百所小学、八十所中学,二十所技术学院,以及配套师资、设备、校舍,初步预算……二百一十万银元。”
陈文轩嘴角抽了抽,但没像以前那样立刻喊难。去年财政太宽裕了,这让他爷财大气粗了不少。
刘志俊思考了片刻:“海事大学和师范,准了。农业大学……”
他看向周有田,“老周,农大建起来,你的人能进去学,也能和里面的先生一起搞试验田。但有一条,农大的研究,不能关在象牙塔里,论文要能变成田里的收成。你们垦殖局要和农大紧密挂钩,具体章程,你们和严部长会后细谈。”
“成!有总长这句话就成!”周有田满脸红光。
“第三项,财政与金融。”李福祥翻过一页,“一九零零年,因对英、法、俄等国军火技术转让及大宗出口,加上清廷支付的酬谢金。我国外汇收入急剧增加。”
“为避免过多白银、英镑外汇淤积,造成国内流通减少及对外依赖,财政部按计划执行了贵金属储备操作。”
陈文轩接过话头,语气比刚才轻松多了:“去年,我们分批从国际市场购入黄金二十二吨。加上婆罗洲本地金矿去年产金约五吨,目前国家金库新增黄金二十七吨。”
“以此为基础,今年计划新铸并投放南洋银元两千三百万枚,以增加市场货币流通量,满足约五百五十万人口的基本经济活动和今年政府大规模投资建设所需。”
两千三百万银元投入市场,这将是建国以来最大规模的货币投放,主要会通过政府项目投资、工资、采购原料、支付工程款等形式流入民间。这笔钱,将彻底搅活南洋的经济循环。
刘志俊问:“银行系统跟得上吗?”
“南洋中央银行下属的,南洋银行、坤甸银行、南洋工业银行,三家银行已在各主要城市设立分行,南洋信用社也在大型屯垦区铺开。”
“民间对南洋银元的信任度很高,甚至暹罗、海峡殖民地那边都开始流通了,我们的货币开始外流,这也是要增加货币数量的原因。”陈文轩答道。
“好。黄金继续慢慢买,别引起市场注意。银元铸造要保证成色,信誉是钱的根本。”刘志俊叮嘱。
李福祥继续汇报其他方面:钢铁年产突破十二万吨,但依然紧张;铁路,坤甸-桑皮特线进度过半,但詹天佑提出地质问题比预想复杂。
可能需要追加预算和时间;汽车厂已下线各型车辆一百二十余辆,但产能瓶颈在发动机……
“说到汽车厂,”工业部长郑清廉插话,“德国来的费舍尔经理提出了新问题。他说按照合资协议和我们的‘需求’,他们总部同意启动下一代卡车的研发。”
“但要求我们明确采购数量,否则德国总部不肯投入太多资源。另外,我们的工人学习速度很快,但高级技工和产线管理还是靠德方,他们的人手也不够。”
“他要多少数量?”刘志俊问。
“他说,至少保证五年内采购两千辆新卡车,他们才愿意把最新的六缸柴油机技术和改进的底盘技术拿过来,并在坤甸建设对应的发动机生产线。”
两千辆,这几乎是要把未来五年军队和政府的车辆更新全部包给南洋奔驰。但好处是能拿到更核心的技术。
“可以谈。”刘志俊拍板,“告诉陈延年,组织谈判团队。原则是:两千辆采购意向可以给,但价格必须有竞争力,技术转让必须彻底。”
“包括生产图纸、工艺标准和关键模具。而且,五年内,国产化率要提高到七成以上。这条写进合同里。”
郑清廉记下,又提起另一件事:“还有造船厂那边。万吨轮的设计已经启动,但温子绍和德国顾问在动力方案上有分歧。”
“温工想直接攻关一万六千马力以上的四轴并联蒸汽轮机,一步到位。德国顾问认为太冒险,建议先用成熟技术造两台八千马力机组双轴推进,稳当点。”
“杜工,你的意见呢?”刘志俊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杜邦。
杜邦抬起头,眼里都是血丝,显然又熬了夜:“总长,八千马力单机,我们没有把握,基于三千马力的放大和优化,材料、工艺路径都摸清,只能先上马四千或者五千的。”
“但一万六千马力四轴并联……振动控制、轴系对中、齿轮箱负荷,都是新问题。需要大量计算和试验。温工想一步到位,心是好的,但我怕耽误工期。船坞等不起。”
“德国工程师那边,不懂总长为什么这么着急,而且非要蒸汽轮机,为什么一点通量不给。他们认为三胀往复轮机技术更成熟一点。”
“他们说如果总长非要蒸汽轮机技术,还是建议缓一缓,要么等八千马力双轴,简单一点,要么等轴系齿轮箱,变速箱联动这些技术成熟一点。”
“工期……”刘志俊沉吟。他想起自己那个“1903年开工、1904年试航”的庞大计划。时间确实紧,但是绝对不能放松。
不管是日俄战争期间去当搅屎棍,还是继续开疆扩土。都需要强大的海军。而让无畏舰提前两年,奠定改革领头者的位置,这个项目就不能停!
“这样,”他做出决断,“万吨轮的动力,按两步走,八千马力机组可以研究,看看能不能造出来。”
“但是,一万六千马力四轴并联的预研不能停,成立专门小组,杜工你牵头,温子绍配合,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咱们的双线推进。”
“不能只用在武器上,动力更要如此。万吨轮可以想办法先跑起来,但下一代的心脏,必须提前准备好。”
杜邦重重点头:“明白了!”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各项议题逐一过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