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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明辉也站起来。“陈大人放心,只要按我说的做,奉天城死不了几个人。”

他顿了顿。“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日本人和俄国人那边,你得替我挡着。他们要是问起来,就说防疫的事是你们清廷主导的,我们只是配合。”

陈昭常愣了一下。“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照说就行。”

陈昭常没再问,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董明辉回到营地,召集各营主官,布置下一步任务。

“一营,明天开始,在奉天城外设安置点,接收北边来的难民。所有难民,先隔离观察五天。没病的放行,有病的留下治疗。”

“二营,接管奉天城所有进出通道。设卡查人,量体温,消毒。不配合的,扣下。”

“三营,负责辖区百姓排查。逐村逐户,不漏一人。发现疑似病例,马上送隔离点。”

“医疗队,分三组。一组驻军营,一组驻百姓隔离点,一组驻奉天城外的安置点。”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去办。”

散会后,董明辉回到办公室。

孙德胜跟进来,关上门。

“师长,安置点的事,会不会太冒险了?难民里头要是带着病,咱们的人——”

“所以才要隔离五天。”董明辉打断他。“五天时间,够发病了。没发病的,说明没感染。感染的,留下治。”

“那要是感染的人多呢?”

董明辉看了他一眼。“磺胺不是白存的。”

孙德胜不说话了。

董明辉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营地里,各营已经在行动了。士兵们从仓库里往外搬物资,消毒水、口罩、防护服、隔离用的帆布,堆了一地。卡车发动了,一辆接一辆地往外开。

“老孙,”他说,“告诉各营,干活的时候小心点。戴口罩,穿防护服,勤洗手。咱们自己的人,一个都不能感染。”

“明白。”

“还有,日本人和俄国人那边,让军统的人盯紧了。他们有什么动静,随时报。”

孙德胜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

董明辉站在窗前,点了根烟。

远处,奉天城的方向,天灰蒙蒙的。城里的百姓还不知道,明天开始,他们的生活会变样。城门会被封,街道会被查,发烧咳嗽的人会被带走隔离。

他们会不会闹?会不会反抗?会不会觉得南洋人管得太宽?

董明辉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不这么干,死的人会更多。

他抽完那根烟,回到桌前,拿起电话。

“给我接大连。”

“军长,是我。奉天这边的事,安排好了。陈昭常同意了。”

“好。”电话那头,周志勇的声音很平静。“老董,记住我跟你说的话。咱们这次,不吃亏。”

董明辉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奉天城外的防疫部署用了三天时间。

一营在城北五里处的空地上搭起了安置点。帆布帐篷排成两排,中间用木板隔出通道,地上铺了稻草,每个帐篷能住二十个人。

四周拉了铁丝网,只留一个出入口,门口搭了消毒棚,进去的人要换衣服、戴口罩、全身喷消毒水。

第一批难民是第三天下午到的。从长春方向来的,三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赶着两辆牛车,车上堆着被褥和锅碗瓢盆。人冻得脸发青,嘴唇发紫,有几个孩子在哭。

一营长姓王,叫王德彪,三十出头,个子大,嗓门也大。他站在安置点门口,朝那帮难民喊:“都站住!别往前走了!”

难民们停下来,看着那些穿灰绿色军装的兵,不知道要干什么。

“一个一个来。先量体温,再登记。发烧的、咳嗽的、身上不舒服的,到左边来。没病的,到右边去。”

一个老汉从人群中走出来,六十来岁,胡子拉碴的,拄着根棍子。“军爷,我们没病。就是饿,给口吃的就行。”

王德彪看了他一眼。“有没有病你说了不算。量了体温再说。”

老汉想发火,但看见旁边的兵端着枪,又咽了回去。

体温量下来,三十几个人里头有六个发烧的。其中一个已经咳得直不起腰,脸涨得通红。王德彪让人把他们送到隔离区,剩下的放进安置点。

当天晚上,那个咳嗽最厉害的就死了。死之前咳出来的血是黑的,溅在帐篷帆布上,看着瘆人。

医疗队的人把尸体抬出去烧了。家属想拦,被士兵拦住,哭天抢地的。郑明远亲自过去解释,说这病传染,不烧会死人。说了半天,家属才不闹了。

第二天一早,又有两个发烧的。第三天,四个。

安置点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有人想跑,被哨兵拦住了。有人开始闹,说南洋人要把他们关起来等死。

王德彪调了一个排进去维持秩序,闹事的抓了两个,关了一夜才放出来。

郑明远找到王德彪。“王营长,这样不行。百姓不懂防疫,光靠关着不是办法。得让他们明白是怎么回事。”

王德彪说:“你是医生,你去跟他们讲。我嘴笨,讲不清楚。”

当天下午,郑明远把安置点里的人召集到一起。他站在一个木箱子上,拿着喇叭,声音不大,但说话很清楚。

“乡亲们,我知道你们害怕。怕得病,怕死。我也怕。但害怕没用。这病名叫鼠疫,放在古时候就叫瘟疫!”

“它不仅传染快,而且让人死得快。怎么传播的?最主要就是靠飞沫传播。”

“你打个喷嚏,飞沫飘浮在空气中。旁边的人只要呼吸,就中招了。所以我们要你们戴口罩,要你们量体温,要你们分开住。这不是害你们,是救你们。”

他顿了顿,看着下面那些人的脸。

“你们里头有人已经病了。我们把他隔开,不是不管他,是专门治他。我们有好药,能治病。只要配合,死不了。”

有人喊了一句:“真的假的?这病能治?”

“能治。”郑明远说。“但要早治。拖到咳血了,就难了。所以谁要是觉得不舒服,马上说,别藏着。藏着就是等死。”

下面安静了一会儿。又有人问:“治好了要钱吗?”

“不要钱。南洋驻军管了。”

那帮人互相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从害怕变成了将信将疑。

郑明远从箱子上跳下来,对王德彪说:“这几天盯紧了,谁有症状马上送。磺胺先用半量,看反应。”

王德彪点了点头。

奉天城里的防疫比城外复杂得多。

陈昭常虽然答应了让南洋人管,但衙门里的人不都服气。尤其是那些老资格的师爷、幕僚,觉得南洋人不过是借驻的客军,凭什么在奉天城里指手画脚?

董明辉没跟他们废话。他直接调了两个连进城,接管了四个城门。

董明辉觉得,可能真的是南洋共和国东北驻军没有对他们动过手,没有横行霸道,反而让这帮小喽啰越发的嚣张起来。

现在,董明辉在每个城门用士兵,设一个检疫点,进出的人都要量体温、登记。不配合的,先警告,警告不听就扣人。

第一天就扣了十七个。有骂人的,有动手的,有假装听不懂的。

其中一个是衙门里的小吏,仗着在官府当差,不把当兵的放在眼里。

董明辉让人把他关了一夜,第二天陈昭过来说情也没理,到了中午,直接当着城内百姓的面,枪毙。

这招杀鸡儆猴使出来,从那以后,没人再闹了。

城内排查是二营负责的。八百多名士兵,分成几十个小组,挨家挨户敲门。量体温,问症状,发口罩,讲防疫知识。

百姓的反应各不相同。有的人配合,开门让进去量体温。有的人不配合,把门关得死死的,任你怎么敲也不开。

还有的人开了门,但手里拿着菜刀,说你们敢进来我就砍。

二营长姓李,叫李振国,是个沉稳的人。他让人在街上贴了告示,又请陈昭常出了个布告,盖着巡抚大印,说明防疫是官民合作,南洋驻军是受朝廷委托,不是来捣乱的。

布告贴出去之后,配合的人多了。

但也有麻烦。奉天城里住了不少日本人、俄国人,还有各国商人和传教士。日本人在城里有个领事馆,还有个医院,住了几十个侨民。俄国人也有个领事馆,还有东正教堂。

董明辉的兵去日本领事馆直接包围起来,说明来意,为了防疫,接下来对日本领事馆进行封控,不许进也不许出,缺的物资报出来,会有人直接送来。

日本领事直接发表抗议。

最终董明辉亲自去了。他站在日本领事馆门口,跟领事说了几句话。

“领事先生,这是奉天城,不是日本领土。城里闹瘟疫,谁都不能例外。这是特殊时期,封控这是最终决定,不是和你商量。”

“要是你们的人得了病,传染给别人,责任你负。如果不想被封控,也可以,马上收拾东西滚蛋!回你们日本兵营去!”

日本领事想了想,最终闭嘴,把大门彻底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