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拥有的坦克数量少得可怜:二十辆南洋原版山猫坦克,其中有十余辆是通过英国在南洋的渠道自行采购的普通配给物资搭配配额勉强拿到的。
剩下几辆是通过外交渠道从法军那里暂借过来的。在南洋人规定的“普通物资采购量决定核心武器配额”规则下。
英国的采购总额虽然庞大,但初期集中在步枪、火炮、弹药等传统领域,用于系统化扩展坦克旅的专项黄金支付和南洋元结算量投入不足,导致坦克配额被德国和法国甩开了不少差距。
黑格最初对这二十辆坦克的使用方式犹豫了很久。英国陆军部坦克委员会给他发了一份又一份的作战建议。
保守派说应该把坦克分散到各个步兵旅作为移动火力点;革新派说应该集中编成一个独立的坦克突击营。
黑格亲自去法军埃蒂安纳那里取了两天经,看了凡尔登方向的坦克战记录,最后做了决定:成立皇家坦克团。
二十辆山猫全部集中在其中,编成三个坦克连,分别作为左中右三个区域的机动预备队。
他不把坦克固定分配给某几个步兵师,而是改为哪里法军坦克冲击英军防线,坦克团就以连为单位赶往哪里的方式应战。
在黑格看来现阶段英军坦克的核心价值不是突击,而是反突击,用坦克阻挡敌方装甲集群的突破,掩护步兵主力。
十一月三日上午,德军在凡尔登北翼的主攻虽然没有直接冲击英军防区,但法军侧翼的索玛坦克防线被德军坦克压迫后退时,留下了一个局部的空隙。
布劳恩麾下一支配备南洋原版山猫的坦克排趁势插进空隙,快速南插,撞上了英军坦克团的几辆山猫。
这是英军装甲部队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首次坦克实战。
战斗规模不大的德军一个排的山猫对上英军一个连的三辆山猫和两辆威利式装甲汽车。
双方在不到一公里的起伏地上遭遇,互相开炮,打了不到一个小时。
英军损失山猫一辆,被德军从侧面穿透击毁,车组跳车后撤。
另有一辆威利装甲汽车的轮胎被机枪打爆抛锚。德军也有损失,一辆坦克的右侧裙板被打碎,但没有全毁,天黑前撤回了己方防线。
实战的时间很短,却让英国陆军部里悄然浮现出几条沉重的结论。
首先,那辆被击毁的山猫是英军在战场上损失的第一辆坦克,它被打穿的角度和弹药殉爆的方式与法军在凡尔登遭遇的多数损失几乎如出一辙。
都是被对手找到侧面或尾部装甲最薄弱的暴露区,从那里一发击穿,直接引发车内弹药起火。
其次,负责支援这处防线的步兵发现德军坦克一出现就不停地向英军步兵阵地推进,而他们的反制手段非常有限。
反坦克壕还没挖好,隐蔽炮位里的炮不是专门用来反坦克的野炮,打出去的穿甲弹要么没命中运动中的坦克,要么命中了正面被弹开。
最后,战后技术人员在检查损伤坦克残骸时发现南洋原版山猫的铆接装甲在受多次机枪打击和近炸高爆弹辐射后出现了螺栓松动。
这事在以前德法交战时从未被写成报告,因为双方通常是吃掉对方后直接拖车抢修要么就直接回收。
现在英军拿到了一个静置残骸,拆解后发现了多处在南洋手册里未提及的“重扫损伤区”。
这让英国技术人员第一次意识到南洋人的装甲工艺在长期车体振动的实战场合下也会有微损,只是南洋人没有把这个问题写进说明手册。
“这些都是学习。”黑格对自己的参谋长说。“我们付出一辆坦克的代价,知道了反坦克手段必须体系化;知道了坦克的侧面装甲是所有仿制坦克的弱点。”
“知道了南洋人卖给我们的坦克还藏着工艺末梢的瑕疵没有告诉我们全部。这些经验,比坦克本身更重要。”
但他的眼神不像话里那么轻松。他回到自己指挥所后立刻起草了一份发给伦敦的电报。
电文中包含两点核心要求:第一,要想尽一切办法提升南洋武器的配额。
必须动用黄金储备和一切可动产出的南洋元结算手段,尽快加购不少于四十辆山猫原版坦克以补充皇家坦克团。
第二,英国自研的坦克项目“英伦山猫”必须尽快解决工艺瓶颈并形成量产能力,在自制坦克到位之前,不能光靠南洋供货和法军借车过日子。
电报末尾他添了一句:“美利坚合众国拥有巨大的汽车工业产能。如果能将南洋坦克的核心部件技术和美国人的流水线能力结合起来。”
“我国陆军就能摆脱对南洋坦克单一来源的依赖。建议内阁在外交层面展开对美合作,争取在装甲武器量产问题上获得美国的技术支持。”
……
一九一四年十一月十日,坤甸,工业部排产调度中心。
郑清廉站在排产总表前面,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浓茶。
排产表占据了整面墙壁,从左到右按月份展开,从上到下列着各条生产线的排产计划,坦克线、航弹线、野炮线、弹药线、服装线、口粮线。
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号填满了每一格,标志着哪个批次的产品供给哪国的哪份订单、从哪日排到哪日、目前的完工率是多少、预计装船窗口在什么时候。
过去一个半月是郑清廉这辈子压力最大的四十五天。
南洋共和国的工业机器从战争爆发那一刻起就以全速运转,产能被压榨到了极限。山猫坦克的月产量从战前的一百余辆提升到一百六十辆。
猎鹰-I改战斗机的月产量从十几架提升到二十来架,各种口径炮弹的月产量从一百余万发提升到了一百九十余万发。
但订单的增长速度远比产能扩张快,德国的追加采购、法国的连续采购、奥匈的采购、意大利的试探性采购。
还有英军临时追加的物资清单,全部堆在排产表上,像涨潮时的海浪,一浪接一浪地拍过来。
“德国本月已经完成了普通物资采购的第三批追加。”
排产调度员站在郑清廉身后,翻着手里的汇总表。“按照配给规则,他们已经锁定了明年二月前的坦克配额一百三十二辆、猎鹰-I改配额三十架。”
“他们在科隆的储金清算行已经把对应的黄金和南洋元结清了。法国人紧随其后,购置了本月采购额度,锁定了同等配额中的大概一百一十余辆坦克和二十六架飞机。”
“英国人的配额目前排在第三档,他们的普通物资采购数量虽然大,但因为最初两个月用于支付坦克专项的黄金投入偏低。”
“那时候他们还在主要采购步枪和弹药,所以核心武器配额不如德法。我们在计算中已经按照规则全部给英国人做了划拨。”
郑清廉喝了一口凉茶。“给英国人的配额还能不能挤一挤?”
“暂时挤不出来。除非我们把部分奥匈的配额腾挪过去,但奥匈也是同盟国,这个动作在外交上会有影响。”
郑清廉沉默了一会儿。这件事不是工业部能单独决定的。“把目前的排产数据整理成两份报告,一份发给外交部和国防部备案,另一份交给总统府秘书长办公室。配额问题要让他们去权衡。”
“是。”
他转身走进另一间调度室。这里是坦克生产线的中枢调度间,墙上挂着一幅坤甸兵工厂坦克生产车间的平面图。
图上标注着各工段的实时进度,装甲裁切、框架铆接、炮塔铸造、发动机总成、整车总装。
每个工段旁边都挂着一块小黑板,黑板上用粉笔写着当班产量和累积产量。
今天到上午十点,白班已经装配完七辆山猫,正在装车的还有四辆。
这种速度在战前想都想不到,而现在这只是普通工作日的节奏。
旁边的军械处办公室里,坤甸兵工厂总工程师杜邦正伏在一张宽大的绘图桌前。
桌上摊着“山猫-II”的设计蓝图,这是他过去几个月的核心项目。山猫-II与现役山猫相比,正面装甲从十八毫米升级至二十五毫米。
主炮由三十七毫米短管炮换成了四十毫米炮,车体侧面加装了可拆卸的薄钢板裙板。
样车已经在测试场跑了两百公里越野和四十次实弹试射,表现稳定。按照刘志俊批准的方案,山猫-II将作为“高端出口型号”推向市场。
价格是山猫基础型的将近两倍,配额管理也将更加严格。它将被限定只向“满足南洋战略利益的关键盟友”供货。
并且在每一份销售合同里明确注明“严禁任何形式的测绘、拆解和技术转让,违者自动进入武器禁运名单并承担相应后果”。
他听到身后门开了,转过头。郑清廉走进来,把一份报告放在他桌角。“老杜,你看看这个。军统局送来的欧洲战场坦克使用情况汇总。”
“德国人和法国人都发现了山猫的几个问题。油箱容量太小,高强度作战时续航不足,德国人已经自己加装外挂油箱了。”
“侧面裙板缺失导致步兵反坦克手段成功率在走高,法军报告里提到他们的步兵小组用集束手榴弹攻击坦克。”
“成功概率比两个月前提高了将近一倍。另外弹药消耗比手册预估高了将近百分之三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