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义号的舰桥里,曹嘉祥连身体都没有晃动一下,目光死死盯着火控室传来的实时数据。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稳住阵型,不要乱。火控组,捕捉不倦号的炮口火光与弹道数据,修正射击诸元,给我算准它的航速、航向与提前量。”
他太清楚前无畏舰与战列巡洋舰的短板了。在机械式火控系统普及之前,主力舰的主炮瞄准,全靠炮术长的肉眼观察、人工测算和经验估算。
十公里外的目标,命中率能达到3%,就已经是英国皇家海军的顶尖水平。1905年南洋能以弱胜强,击败英国远东舰队。
靠的就是全球首款列装的机械式火控统,在命中率上形成了降维打击。
当年,南洋无畏级战列舰上装的火控系统,就是靠起义级来做的实验。后来的婆罗洲级的新火控,马上下水的南洋级战列舰的火控系统,都是用起义级进行实验的。
而现在,起义号上安装的,是经过三次升级的第二代机械式火控计算机,能实时捕捉目标的炮口火光、弹道轨迹。
自动测算风速、洋流、目标航速与航向,瞬间解算出最优射击诸元,命中率是目视瞄准的十倍以上。
这是起义号最核心的底牌,也是克雷斯韦尔永远也想不到的、这艘“实验舰”真正的实力。
“报告司令!火控诸元解算完成!不倦号航速18节,航向正西,距离9800码!弹道修正完毕!”火控室的声音通过传声筒传了过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好!”曹嘉祥猛地抬手,“全舰主炮,装填穿甲弹,目标不倦号舰艏轮机舱,齐射!”
起义号的四座双联装305毫米主炮,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八发穿甲弹带着精准的弹道,像长了眼睛一样,朝着不倦号呼啸而去。
此时的不倦号舰桥里,克雷斯韦尔正等着第二轮齐射的准备完成,了望手突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警报!敌方炮弹来袭!目标本舰!舰艏方向!”
克雷斯韦尔脸色骤变,猛地扑向了舰桥的防护壁。
下一秒,剧烈的爆炸声就在不倦号的舰艏响起。两发305毫米穿甲弹,精准命中了不倦号的舰艏。
第一发炮弹直接击穿了舰艏的锚链舱,剧烈的爆炸瞬间把整个舰艏上层建筑炸得面目全非,几名正在了望的水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冲击波撕成了碎片。
第二发炮弹擦着舰艏水线的装甲带划过,虽然没能击穿不倦号的主装甲,却在舰体上撕开了一道半米宽的口子,海水瞬间涌入了前舱室。
“报告!舰艏锚链舱被毁!上层建筑多处受损!伤亡11人!水线附近舰体撕裂,前舱进水,损管队正在抢修!”
克雷斯韦尔扶着防护壁站起身,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鸣响,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到十公里的距离,对方第一轮反击齐射,就两发命中?这根本不可能!就算是当年,火控系统没出现前。
英国皇家海军本土舰队最精锐的王牌炮术组,在这个距离上,也不可能打出这么恐怖的命中率!
这艘看似不起眼的实验舰,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的轻敌,犯了一个多么致命的错误。南洋人能造出全球首款无畏舰,能击败英国远东舰队,从来都不是靠运气。
这艘被他当成破烂实验舰的起义号,根本就是一艘藏着杀招的技术验证舰,是南洋无畏舰技术的源头。
“调整航向!航速提到25节!冲上去!快速抢占t字头!”克雷斯韦尔瞬间红了眼,他太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里了。
现在,双方显然都有火控系统,那么现在只有快速抢占射击位置,发挥不倦号统一主炮的优势,才能发挥不倦号八门305毫米主炮的口径优势。
毕竟对面的起义级战列舰,只有四门305毫米主炮,而自己有八门。另外三艘君权级,那种老旧的战列舰。
根本没有安装火控系统的预留位置,真正有威胁的,只有那艘旗舰。
“主炮重新锁定对方旗舰!第二轮齐射,务必给我命中!一定要把它打沉!”
不倦号的舰体猛地一震,锅炉全功率运转,黑色的浓烟从烟囱里喷涌而出,航速瞬间提到了25节。
像一头暴怒的鲨鱼,朝着起义号直冲而来。它的四座主炮不断地调整角度,朝着起义号疯狂倾泻着炮弹,试图用密集的火力覆盖,压制住对方的射击节奏,然后抢占位置。
与此同时,3艘澳军轻巡洋舰也跟着不倦号全速前冲,152毫米副炮不断开火,试图干扰南洋舰队的阵型。
“司令!不倦号冲上来了!距离正在快速拉近!”大副看着不倦号越来越近的舰影,语气带着一丝紧张。
不倦号的主炮数量比起义号多了整整四门,主装甲厚度虽然是战列巡洋舰,比不上真正的无畏级。
但是吨位摆在那里,也不输起义号多少,一旦拉到5公里以内的近距离,被占据了好位置,起义号的装甲根本扛不住305毫米穿甲弹的直击。
“慌什么。”曹嘉祥依旧平静,他看着火控屏幕上不倦号的实时航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想抢位置,我偏不给他这个机会。传令,全舰队航向调整35度,航速提到18节,始终和不倦号保持8000-码的距离,他转向我们也转向,绝不让他贴近到他想要的位置。”
“三艘君权级,集中火力打击对方的轻巡洋舰,先打掉他的辅助力量,别让他们干扰我们的主阵型。驱逐舰分队,从两翼迂回,准备鱼雷攻击,逼不倦号无法集中火力。”
“是!”
命令瞬间传达下去。南洋舰队的四艘战列舰同时调整航向,像提前预判了不倦号的走位一样。
始终和它保持着8公里以上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远离,牢牢把战场控制在自己的火控优势范围内。
起义号的主炮,依旧保持着稳定的射击节奏,几乎每一轮齐射,都能有1-2发炮弹命中不倦号的舰体。
短短十五分钟,不倦号就被命中了七发穿甲弹,虽然主装甲带还没有被击穿,可上层建筑已经被炸得千疮百孔。
四座副炮位被彻底摧毁,舰体上燃起了熊熊大火,损管队拼了命地灭火,却根本赶不上炮弹命中的速度。
柯林斯站在舰桥里,气得浑身发抖。不倦号的最高航速比起义号快了7节,可对方始终像遛狗一样牵着他的鼻子走。就是靠着吨位小一点,不停的转向。
他拼了命地提速,却始终拉不近距离。他的主炮一轮轮齐射,却只能在起义号周边炸起水柱,根本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
他打了十几年的海战,从来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而另一边,三艘君权级战列舰的表现,也完全超出了澳军的预料。这三艘经过南洋船厂全面改装的老舰。
虽然不能安装全套的火控系统,但是也可以安装一些风速仪,陀螺仪,来辅助瞄准。命中率远超澳军的轻巡洋舰。
三艘舰集中火力,对着冲在最前面的澳军轻巡洋舰轮番齐射,不到十分钟,就有两艘澳军轻巡洋舰被命中多发炮弹。
舰体起火,航速骤降,彻底失去了战斗力,只能狼狈地调转航向,退出了战场。
克雷斯韦尔看着眼前的战况,脸色惨白,浑身冰凉。
他怎么也想不通,也不明白,明明他们是绝对的纸面优势,可以说优势在他们。
怎么打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不倦号被对方的旗舰死死牵制,根本发挥不出优势,辅助舰艇被打残了两艘,整个阵型已经濒临崩溃。
这和他预想的战斗,完全不一样。
可现在,他已经没有回头的路了。战斗是他下令打响的,他要么打赢,要么就只能接受全军覆没的下场。
“传令!”克雷斯韦尔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剩下的一艘轻巡洋舰,立刻迎上去,拦住对方的驱逐舰分队,绝不能让他们靠近不倦号!”
“不倦号继续突击,不惜一切代价,贴近对方的旗舰!就算是挨炮弹,也要打出有效齐射!”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如果不能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输出绝对火力,等待他的,就只有彻底的失败。
不倦号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拼了命地往前冲。
柯林斯把锅炉的功率提到了极限,滚烫的蒸汽在管道里呼啸,25节的最高航速被拉得稳稳的。
哪怕舰体不断被起义号的炮弹命中,哪怕上层建筑的大火越烧越旺,也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克雷斯韦尔站在舰桥里,死死盯着视野里越来越近的起义号,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距离已经拉近到了7000码。
再往前3000码,就能进入不倦号主炮的最佳直射距离,只要一轮齐射,就能击穿起义号的装甲,击沉这艘让他颜面尽失的实验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