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五年四月七日,坤甸,总长府。
傍晚的热带暴雨刚刚停歇,卡普阿斯河上蒸腾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总长府二层的会议室里,空调机依旧隆隆作响,吊扇的影子在地板上缓缓转动。但此刻,房间里弥漫着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紧张气息。
罗大岩站在长桌尽头,手里攥着一份刚从通讯室送来的加密电报。
他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那是用力攥着纸张才会出现的痕迹。
会议室里坐着刘志俊、李福祥、刘石更、候亚保、郑清廉、唐绍仪和林履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总长,各位,”罗大岩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晰,“军统局珍珠港站和东京站同时发来急电。内容经交叉核实,确认无误。”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珍珠港站报告:夏威夷当地时间四月六日下午,美国太平洋舰队主力从珍珠港起航。
舰队规模:六艘无畏级战列舰,十艘巡洋舰,二十艘驱逐舰。航向正西偏北。
舰队出发前,珍珠港所有休假被取消,码头区实施了全面戒严,闲杂人不得靠近。”
“东京站报告:美国驻日特使史汀生于四月七日上午紧急面见山县有朋。会谈内容尚在确认中,但日本外务省内部线人透露,史汀生带去了威尔逊总统的亲笔信。
会谈结束后,山县有朋和东乡平八郎的脸色明显好转。
东乡平八郎在离开时对身边的参谋说了一句话,被我们的线人恰好听到,‘太平洋舰队来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罗大岩将电报放在桌上,然后从公文夹里抽出一份薄薄的分析报告。“军统局情报分析处的判断是。
美国太平洋舰队此行的目的地,极有可能是日本佐世保军港。其目的有三:第一,向南洋共和国传递信号,阻止我们攻击佐世保港内的日本在建军舰和船厂设施。
第二,为日本提供事实上的海上安全保障。
第三,通过军事存在介入即将到来的和平谈判,为日本争取更有利的条件。”
他合上文件夹,直视刘志俊。“总长,这个情报意味着美国已经实质性地介入这场战争了。
他们不是在幕后调停,而是直接走到了前台。
另外,根据陆军的作战时间表,朝鲜陆上战役预计在四月底之前全部结束。
萨镇冰司令询问:在美太平洋舰队已经出动的情况下,是否暂缓下一步对日本本土进行直接打击的计划?”
罗大岩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了几声压抑的呼吸声。
唐绍仪第一个皱起了眉头。他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职业外交官特有的审慎:“总长,美国太平洋舰队的介入,确实是一个重大的变量。
虽然他们在纸面上只有六艘无畏舰,但我们如果真的在佐世保外海与他们发生摩擦,事情就不是一场黄海海战那么简单了。
美国不是日本,他们有庞大的工业潜力和——”
“庞大个屁。”候亚保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茶水溅了出来,“他们太平洋舰队就六艘无畏舰,我们本土舰队加上太平洋舰队,十六艘主力舰。
其中包括两艘南洋级。真要打,美国那六艘舰就是活靶子。凭什么因为美国人来了就暂缓?”
“候副司令说得对。”刘石更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东亚海图前。他的手指在佐世保的位置上重重敲了一下,“军事上讲,我们现在的海上力量处于绝对优势。
美国太平洋舰队六艘无畏舰加上日本残存舰艇,总数也不到我们的一半。
更何况,日本现在没有任何一艘具备远洋作战能力的战列舰,扶桑号在修,摄津号在修,榛名号舰桥都被打烂了。
美国舰队进入佐世保,不是来打仗的,是来当盾牌的。”
“但盾牌会碍事。”李福祥放下茶杯,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问题是,美国这面盾牌,我们撞还是不撞?”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刘志俊身上。
刘志俊一直沉默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既没有喝,也没有放下。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幅东亚海图上,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沉稳而均匀。
然后他放下了茶杯。
“罗局长,”刘志俊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会议桌上,“军统局的分析很到位。
美国太平洋舰队确实去了佐世保,威尔逊确实在给日本撑腰。
他们的目的,就是让我们在日本近海止步。山县有朋以为抱上了美国大腿,我们就可以被吓退。”
他站起身,走到海图前,手指从朝鲜半岛沿着对马海峡缓缓滑动,停在佐世保的位置上。
“但现在本土舰队和太平洋舰队已经汇合。我们的海上力量,主力舰十六艘,巡洋舰、驱逐舰几十艘,舰载机三百架以上。
日本联合舰队残部只剩几艘在修的废铁。美国太平洋舰队六艘无畏舰,航速比不过我们的南洋级,火力比不过我们的南洋级,数量更是差得远。我们凭什么因为美国来了就退缩?”
他转过身,面对着在座的每一个人,目光如刀。
“朝鲜陆上战役,按原计划进行。四月底之前,把包围圈里的日军全部解决。该俘虏的俘虏,该清剿的清剿。不要让任何一个日军师团残部从朝鲜半岛溜走。”
“然后。”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冷硬,“海军出动。”
林履中站起身,立正。
“太平洋舰队和本土舰队在朝鲜海峡汇合后,编成联合特混舰队。任务目标:兵临东京湾,把日本残存的海军力量直接堵在港口里。
山城号、雾岛号、扶桑号、摄津号、榛名号,全部堵在船厂里,一炮都别想开出来。”
他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而有力。
“如果有日本舰艇试图出港,就地击沉。如果美国舰队试图干预,发出明确警告。如果他们无视警告——”
刘志俊的拳头在海图上日本列岛的位置上重重砸了一下。
“那就开战。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盾牌都是纸糊的。”
会议室里一片肃然。
候亚保第一个站了起来,拳头在桌上砸了一下,声音亢奋得发抖:“说得好!美国人想当盾牌,那就让他们看看,咱们的炮弹能不能砸穿这面破盾!”
刘石更的嘴角露出一丝冷峻的笑意。他没有说话,但他拿起红铅笔,在海图上佐世保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那个叉的力度,几乎把海图纸戳穿了。
李福祥缓缓站起身,走到海图前,看了看佐世保的位置,又看了看东京湾的位置。然后他转向刘志俊。
微微点了点头:“总长,海军主力前出东京湾,在军事上没有问题。但我们需要做好与美军发生摩擦的准备。
我的建议是:联合特混舰队在进入日本近海之前,通过中立国渠道向华盛顿发出外交照会,明确告知我们的立场。
日本必须无条件投降,任何第三方武力干预都将被视为敌对行动。这样,至少在外交上,我们占住了理。”
“同意。”唐绍仪站起身,“外交部会配合行动,在今天日落前通过瑞士驻美使馆向华盛顿发出外交照会。
措辞要严厉,态度要明确,让威尔逊明白,我们在日本问题上没有退让的余地。”
郑清廉摘下眼镜,用袖口缓缓擦着镜片。他的手已经不再发颤了,声音沉稳:“总长,工业部已经做好了扩大军工生产的准备。
如果战争进一步扩大,我们需要启动战时经济特别法案,将坤甸、泗水、新加坡的工厂全部转入战时生产状态。
另外,从澳大利亚运回的铁矿石和煤炭储备充足,可以支撑至少两年以上的高强度作战。”
罗大岩也站起身:“军统局将继续密切监视美太平洋舰队的动向。我们在珍珠港、佐世保和横须贺都有情报网络。如果美舰有任何异动,我们会在第一时间获知。”
刘志俊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给周志勇发电报。朝鲜方向,按照预定计划,四月底之前结束清川江以南的全部作战行动。
包围圈里的日军,能俘虏的就俘虏,不能俘虏的就地消灭。不要拖,不要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时间。”
“给曹嘉祥发电报。本土舰队和太平洋舰队即刻开始联合编组。萨镇冰,曹嘉祥随舰队前出,负责海上作战指挥。
舰队任务:主力编队在朝鲜海峡完成集结后,向东进入日本海,直接开向东京湾。先头分舰队向佐世保方向前出。
向美太平洋舰队发出警告:日本近海是南洋共和国海军作战区域,任何第三方军舰不得进入。如果美太平洋舰队不撤离,将被视为敌对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