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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大岩走到地图前,用指示棒点着外贝加尔、海参崴和黑龙江流域的几个地方。

“现在我们控制的地区,原住民主要是布里亚特人、鄂温克人、那乃人、乌德盖人、俄罗斯旧民和一部分汉人。

其中俄罗斯旧民大约占三成,在城镇里最多。布里亚特人和鄂温克人主要在农村和森林里。”

“苏联人想在这些民族里做文章。”罗大岩说,“他们的策略,和他们在国内对非俄罗斯民族用的差不多:许诺民族自决,煽动仇恨,给枪给钱,搞游击战。”

“问题在于,这些民族根本不了解什么叫共产主义。”罗大岩继续说,“我和前线部队交流过。

布里亚特人信喇嘛教,鄂温克人拜萨满。他们最关心的是草场、猎场、鱼场和盐巴。谁能保证他们的生计,他们就站在谁一边。”

“沙俄时代,这些人过得怎么样?”刘志俊问。

“很苦。”罗大岩说,“沙俄把他们当二等甚至三等公民。布里亚特人只能用蒙古文,不能学母语以外的课程。

鄂温克人打猎要交重税,猎物还得卖给俄国商人。沙俄的哥萨克骑兵经常进村抓壮丁,弄得十室九空。”

“既然是这样,我们去了,情况有没有变化?”刘志俊问。

“有。而且变化很大。”罗大岩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报告,“第三集团军第七师在滨海边疆区做了一个试点。

他们给当地的乌德盖人发放了第一批土地证,把猎场划给他们,同时免了三年捕猎税。

结果,两个部落的猎户主动领着我们的巡逻队去追苏联渗透分子。”

“具体怎么做?”刘志俊问。

“就是按总长您定的政策办。不抢、不逼、不欺压,用好处换人心。”

罗大岩说,“我准备把这一套推广到外贝加尔和阿穆尔河下游地区。每个旅级驻军点,配一个民政工作组。

由地方干部、军统特派员和本族翻译组成。就地解决纠纷、分配资源、登记人口。”

“钱够吗?”刘志俊问。

“够。”罗大岩说,“从科威特运来的石油收入,已经划拨了一部分给远东军管区。前三个月的民政经费已经到位。”

“好。”刘志俊点头,“记住,我们不是在施舍。我们是在让这些人明白,跟着南洋共和国过日子,比跟着沙俄、跟着苏维埃都好。这才是长久之计。”

……

二月二十五日,外贝加尔,乌兰乌德以北的布里亚特牧区。

乌兰乌德的郊区,春天的气息还很遥远。色楞格河的冰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白光,风从西北方吹来,卷着细密的雪粒。

河岸边的几座木屋前,几个布里亚特男人正围着一辆牛车说话。

车里装着几袋面粉和两桶煤油。这是南洋军民政工作组送来的。

“你们来这里,不是要赶我们走吗?”一个年长的布里亚特牧人问。他穿着一件羊皮袍子,脸上的皱纹像风化的树皮。

“谁说的?”工作组里的一个年轻汉人干部笑了起来。他叫周云山,原是南洋师范学校的教师,一年前被招募进民政工作队,学了一口流利的布里亚特语。

“以前那些俄国人,来了就抓人、抢马、收税。我们怕。”老人说。

“我们不是俄国人。”周云山说,“我们只做三件事:划草场、发粮食、教识字。

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先去乌兰乌德城里看,我们的人每天在市政厅门口摆桌子,谁有冤屈都可以去告。”

老人看着牛车上的面粉,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的兵,不会抢我们的羊吗?”他问。

“不会。如果哪个兵抢了你们的东西,你们去驻军点报告,我们关他的禁闭,还要赔你们双倍。这是上头的命令。”

周云山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张盖了红印的告示,“这是驻军司令部发的布告,上面写得很清楚。”

老人不识字,但他看到那颗红印,点了点头。

“你们还要不要收我们的枪?”站在后面的一个年轻人问。

“打猎的枪,只要登记了,就留着。”周云山说,“但你们不能把枪借给外人。如果借给土匪或者苏联人的探子,枪就要没收,人还要罚。”

年轻人没有作声。他和老人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开始把车上的面粉搬进木屋。

这样的场景,在整个外贝加尔地区不断重复着。

三月一日,滨海边疆区,锡霍特山中的一个乌德盖人村庄。

这里是被战争遗忘的角落。村庄隐藏在茂密的针叶林里,一条被积雪覆盖的小路通向外界。

村口立着几个木头做的图腾像,上面挂满了已经冻硬的兽皮和骨头。

第三集团军第七师的一个排在这里设立了一个临时哨所。排长叫何茂林,四川人,个子不高,但很能吃苦。

他的排驻扎在村外的一间旧猎屋里,每天派两个兵帮村民砍柴、破冰取水。

“他们真的不要我们的东西?”村老问。

“不要。”何茂林说,“我们想吃肉,就拿盐和布跟你们换。想住房子,就自己搭。不会白拿你们的。”

“以前沙皇的兵,来了就抢。我们的女人都躲到山上。”村老说。

何茂林听了一愣。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块水果糖,递给村老的两个孙子。孩子们接过去,先是不敢吃,看到何茂林自己撕开一块放进嘴里,才怯生生地跟着吃了起来。

“甜吗?”何茂林问。

两个孩子拼命点头。

“以后日子会越来越甜。”何茂林说。

第二天,村老领着几个年轻人找到何茂林,说林子里来了两个陌生人,说俄语,还带了几把枪。

“你们怎么知道的?”何茂林问。

“他们在河湾那边烤火,被我们打猎的人看见了。我们没惊动他们,回来报告你。”村老说。

何茂林立刻集合全排,让村老带路,悄悄摸了过去。那两个苏联特务在河湾边的石崖下烤火,被南洋军士兵从三面围住,没放一枪就抓住了。

“报告连部,抓获两名可疑人员。”何茂林给连部发报,“初步确认是布尔什维克渗透分子,带着宣传品和少量武器。”

三天后,军统局的人来到村里,给村老送来了一笔奖励金。村老不要钱,只收下了一袋盐和一匹棉布。

“以后再有人来,我们还报信。”村老说。

三月十日,阿穆尔河下游,那乃人渔村。

阿穆尔河下游的春天来得更晚。江面还冻得死死的,几个那乃孩子在冰上滑着自制的木爬犁,笑声在风里飘得很远。

这里是第四集团军第十一师的防区。师里派了一个民政班驻在村边,班长叫陈昌明。

原是广东的一名小学教员,后来被南洋华侨总会征入民政工作队。他学会了那乃语,能跟村里的老人聊天。

“你们那乃人靠什么过日子?”陈昌明问。

“打鱼。”老渔夫说,“春天开江,鲑鱼就来了。我们晒鱼干,拿去换粮食和酒。”

“以前的沙俄政府,对你们怎么样?”

老渔夫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们收税。一条鱼都不放过。不交税,就把我们的船拖走。”

“现在呢?”陈昌明问。

“现在,你们的兵不抢我们的鱼,也不收我们的税。上个月,还帮我们修了一条新的船。”老渔夫说,“就是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变。”

“以后也不会变。”陈昌明说,“上头说了,你们的日子,只许更好,不许更坏。”

老渔夫没有说话,低头抽了一口木烟。烟雾从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散开,像在思考什么很深很远的事。

几天后,村里来了一队南洋军的工兵。他们在村外选了一块高地,开始修一栋木屋。

老渔夫去问,陈昌明说那是新建的学堂,等天气暖和了,孩子们就能去读书。

“读书?”老渔夫的眼睛亮了一下。

“对,学汉字,学算术。成绩好的,还能去海参崴上学。”陈昌明说。

老渔夫没有再问。第二天,他带着村里几个壮劳力,主动去帮工兵搬木头。

三月十七日,罗大岩抵达海参崴。

罗大岩在海参崴待了五天。他见了第三集团军和第四集团军的主要将领,又亲自去了几个基层哨所和民政工作点。

他发现,前线的士兵比后方的人更明白一个道理:要站稳脚跟,光靠枪是不行的,还得有人支持他们。

“总长说过,地是死的,人是活的。”

罗大岩在一次内部会议上说,“我们现在占了地,但如果人心不服,这块地就是空的。

苏联人进不来,也会在我们肚子里点火。所以,我们必须在人心上做文章。”

“怎么个做法?”有人问。

“第一,继续减税免赋。沙俄收过的那些税,全部废掉。老百姓一年能落下多少,就让他们落下多少。

第二,分粮分盐,保证基本生活。

第三,把土地证、猎场证、渔场证发下去,让每户人家都有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第四,多修学校。孩子念书,父母才会真正安心。”

“而且只要他们和我们说一样的话,用一样的文字。未来这片土地上的人,都是一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