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汐身体瞬间绷紧,藏身在一根粗大的钟乳石后。惨叫声还在洞穴中回荡,夹杂着器物破碎的脆响和灵力碰撞的闷响。赵元启的怒吼之后,是一个阴冷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赵元启,你以为投靠我教就能得到重用?交出鬼骨,留你全尸!”打斗声更加激烈,岩壁都在微微震颤。林芸汐屏住呼吸,目光投向那条幽深的岔道——里面的战况,将决定她接下来的行动。
她心中一动。
收敛全身气息,将灵力波动压制到几乎不存在。易容面具下,她的眼神冷静如冰。瘴气从洞外丝丝缕缕渗入,在幽绿色的磷火映照下形成淡灰色的薄雾,正好提供掩护。她像一只灵巧的夜猫,贴着岩壁阴影,悄然向岔道口靠近。
脚步声极轻,每一步都落在石缝或凸起处,避开松动的碎石。岩壁的湿冷透过衣料传来,青苔的滑腻触感在指尖停留。空气中血腥味越来越浓,混合着某种焦糊的气息——那是灵力过度催发灼烧空气的味道。
距离岔道口还有三丈。
林芸汐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轰!”
一声闷响从岔道深处传来,整个洞穴都在摇晃。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地面发出噼啪声。紧接着是赵元启气急败坏的怒吼,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疯狂:“鬼面!你竟敢过河拆桥!那东西是我发现的!”
“桀桀桀……”阴冷的笑声响起,像钝刀刮过骨头,“赵元启,你以为投靠我教就能得到重用?这‘幽冥鬼骨’乃是上古冥器碎片,岂是你这丧家之犬配拥有的?交出鬼骨,留你全尸!”
打斗声骤然加剧。
林芸汐不再犹豫,身形一闪,潜入岔道。
岔道比主通道更窄,仅容两人并肩。岩壁上镶嵌的磷火更多,幽绿的光芒将通道照得鬼气森森。地面散落着碎石和血迹,新鲜的、暗红的血滴一路延伸向深处。她贴着右侧岩壁前进,脚步无声。
二十丈后,通道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个更大的洞穴空间,约有三十丈见方。洞顶高悬,垂下的钟乳石如倒悬的利剑。地面相对平整,显然经过人工修整。洞穴四角各立着一根石柱,柱身刻满扭曲的符文,散发出阴冷的灵力波动——这是某种简易的困阵。
此刻,困阵中央正上演着一场厮杀。
林芸汐藏身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透过石缝向内窥视。
洞穴中央,五个人影正在激战。
赵元启背靠一根石柱,浑身浴血。他身上的青色道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里面焦黑的软甲。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汩汩冒血,右手却死死抓着一件东西——那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的漆黑骨片,骨片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某件更大的器物上碎裂下来的。骨片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那些符文在幽绿磷火映照下,竟似在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
那就是“幽冥鬼骨”。
赵元启对面,站着三个人。
为首者是个枯瘦如柴的老者,身穿绣着骷髅纹路的黑袍,脸上戴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鬼脸面具,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他手中握着一柄白骨拂尘,拂尘丝是由一根根细小人骨串成,挥舞间发出凄厉的鬼哭之声——正是鬼面道人。
鬼面道人身后,站着两名幽冥教修士。一人手持哭丧棒,棒头悬挂的白色纸幡无风自动;另一人双手各握一柄漆黑短刃,刃身缭绕着黑气。两人修为都在凝气七层左右,此刻正配合鬼面道人,从三个方向围攻赵元启。
地上躺着两具尸体。
林芸汐目光扫过——那是两个年轻修士,穿着与赵元启相似的道袍,胸口被洞穿,鲜血染红地面。从尸体的姿势看,他们临死前还在试图保护赵元启,应该是他的心腹。
“赵元启,何必负隅顽抗?”鬼面道人声音沙哑,手中白骨拂尘一挥,数十道黑气如毒蛇般射向赵元启,“交出幽冥鬼骨,我念在你曾为教中办事,给你一个痛快。”
赵元启咬牙,左手掐诀,一道土黄色光幕在身前撑起。
“噗噗噗——”
黑气撞在光幕上,发出腐蚀般的声响。光幕剧烈颤抖,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赵元启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右手死死攥着幽冥鬼骨,骨片上的符文亮起暗红光芒,一股阴寒的气息扩散开来。
“鬼面!你这老匹夫!”赵元启嘶声怒吼,“当初是你亲口许诺,只要我盗出这骨片,就引我入教,传授幽冥真法!现在东西到手,你就翻脸不认人!”
“许诺?”鬼面道人嗤笑,“赵元启,你太天真了。幽冥教从不收留丧家之犬,更不会将上古冥器碎片交给一个叛徒。你偷盗玄天宗秘宝,被宗门追杀,走投无路才来投靠,真以为教中会重用你?你不过是一枚棋子,用完即弃。”
话音未落,鬼面道人身后那名持哭丧棒的修士突然出手。
哭丧棒高举,白色纸幡哗啦展开,上面用鲜血画着扭曲的符咒。修士口中念念有词,纸幡无风自动,一股阴风凭空而起,卷向赵元启。
阴风过处,地面结起薄薄的白霜。
赵元启脸色大变,左手连拍三张符箓。符箓燃起火光,化作三道火墙挡在身前。但阴风诡异,竟直接穿透火墙,吹在他身上。
“呃啊——”
赵元启发出一声闷哼,裸露的皮肤瞬间泛起青黑色,像是被冻伤。他踉跄后退,背脊撞在石柱上,震落一片灰尘。
“看到了吗?”鬼面道人缓步上前,白骨拂尘垂在身侧,“你连我手下一个小小执事都挡不住,凭什么拥有幽冥鬼骨?这骨片乃是从‘九幽镇魂碑’上脱落的上古冥器碎片,蕴含冥界法则,若能炼化,可沟通幽冥,操控亡魂。这等宝物,岂是你这凝气六层的废物能觊觎的?”
赵元启喘息着,眼神疯狂。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幽冥鬼骨。骨片上的符文越来越亮,暗红光芒映照着他扭曲的脸。突然,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骨片上。
“嗤——”
精血接触骨片的瞬间,竟被瞬间吸收。骨片上的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骨片中传出。洞穴内的磷火齐齐一暗,温度骤降。
鬼面道人脸色微变:“你疯了?以精血催动冥器,会被反噬魂魄!”
“反正都是死!”赵元启嘶吼,“老子就算魂飞魄散,也要拉你们垫背!”
他双手握住幽冥鬼骨,将全身灵力疯狂灌入。
骨片震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嗡鸣声仿佛来自九幽深处,带着无尽的怨恨和饥渴。洞穴四角的石柱开始颤抖,柱身上的符文明灭不定。困阵出现裂痕。
持哭丧棒的修士脸色发白,后退半步:“大人,他在强行唤醒冥器碎片!”
鬼面道人眼中寒光一闪:“阻止他!”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名持双刃的修士已经动了。
身形如鬼魅,瞬间跨越五丈距离,两柄漆黑短刃直刺赵元启咽喉和心脏。刃尖黑气缭绕,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嗤嗤声响。
赵元启此刻正全力催动幽冥鬼骨,根本无法闪避。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握骨的手没有丝毫松动。
就在刃尖即将刺中的刹那——
“嗡!”
幽冥鬼骨血光大盛,一道血色波纹扩散开来。
持双刃的修士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手中的短刃寸寸断裂,胸口凹陷下去,口中喷出混杂内脏碎块的黑血,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一击毙命。
鬼面道人瞳孔收缩。
赵元启自己也愣住了。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骨片,骨片上的血光正在缓缓收敛,但那恐怖的威压依然存在。他脸上露出狂喜之色:“这……这冥器认主了?它认我为主了!”
“蠢货。”鬼面道人冷冷道,“冥器碎片没有灵智,只会本能吞噬精血和魂魄。你刚才的精血让它‘尝到甜头’,它现在把你当成猎物,等吸干你的精血魂魄,就会反噬。”
赵元启脸上的狂喜僵住。
他感觉到,手中的幽冥鬼骨确实传来一股吸力,正在缓慢抽取他的精血。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在抽。更可怕的是,骨片中传来一种诡异的“渴望”,像是饥饿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
“交出骨片,我还能帮你压制反噬。”鬼面道人上前一步,白骨拂尘指向赵元启,“否则,你会在极度痛苦中被吸成干尸,魂魄永困骨片,成为它的养料。”
赵元启脸色变幻不定。
恐惧、不甘、疯狂、绝望……种种情绪在他眼中交织。他握骨的手在颤抖,骨片上的血光随着他的情绪波动而明灭。
洞穴陷入短暂的死寂。
只有磷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赵元启粗重的喘息。
林芸汐藏在岩石后,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目光落在幽冥鬼骨上。那骨片给她的感觉极其诡异——不是单纯的邪恶,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不协调”,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骨片上的符文,她似乎在某个破碎的记忆片段中见过……那是关于冥界、关于轮回的禁忌知识。
万世轮回的记忆碎片,在识海中微微颤动。
就在这时——
“吼!!!”
一声狂野暴戾的兽吼,从洞外传来。
那吼声震耳欲聋,带着炽热的气息,瞬间穿透岩壁,冲入洞穴。洞穴四角的石柱齐齐一震,柱身上的符文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整个洞穴都在摇晃,碎石如雨落下。
鬼面道人脸色大变:“什么——”
话音未落,洞口方向传来“轰隆”巨响!
那是阵法被强行撕裂的声音。洞穴入口处那层无形的屏障,在狂暴的力量冲击下,像脆弱的玻璃般炸开。幽绿色的磷火齐齐熄灭大半,洞穴陷入半明半暗。
炽热、暴戾、蛮横的妖气,如火山喷发般轰然降临。
那妖气如此浓烈,几乎凝成实质的热浪,席卷整个洞穴。空气中的温度急剧上升,湿冷的岩壁表面冒出白汽,地面的血迹被蒸干,发出焦糊味。
洞口处,藤蔓被粗暴撕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踏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妖修。
身高近丈,浑身覆盖着赤红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甲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如刀。鳞片在残余磷火的映照下,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他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充满爆炸性的力量。头颅是半人半兽形态,额头上生着一根弯曲的独角,独角根部粗壮,尖端锐利。面孔粗犷,双眼是竖瞳,闪烁着暴戾的金色光芒。
他身后,跟着四名妖修手下。体型稍小,但也都在八尺以上,身上覆盖着暗红色鳞片,手持各种粗糙但沉重的兵器——骨棒、石斧、铁锤。
为首的独角妖修踏入洞穴,目光如炬,扫过洞内众人。
他的视线在鬼面道人身上停留一瞬,掠过赵元启,最后落在赵元启手中那块漆黑的幽冥鬼骨上。
咧嘴。
露出森白锋利的牙齿。
“冥器碎片?”他的声音粗哑,带着岩浆般的灼热气息,“有点意思。都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洞穴内,死一般的寂静。
鬼面道人面具下的眼睛眯起,手中白骨拂尘微微抬起。赵元启握紧幽冥鬼骨,脸色惨白如纸。两名幽冥教修士——不,现在只剩持哭丧棒的那人——下意识后退,背靠岩壁。
林芸汐藏在岩石后,屏住呼吸。
她认出了那股妖气——与沼泽中追踪她的妖修同源,但更强大、更暴戾。这个独角妖修的修为,至少是筑基初期。
而且,他看幽冥鬼骨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
三方对峙。
空气凝固。
独角妖修似乎很不耐烦,他踏前一步,地面石板“咔嚓”裂开。炽热的妖气如浪潮般压向鬼面道人和赵元启,洞穴内的温度再次飙升。
“我数三声。”他伸出三根覆盖鳞片的手指,声音如闷雷,“不交,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