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下午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洒在祁家村略显斑驳的土路上,一辆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轿车,卷着淡淡的烟尘,缓缓驶入村口。
车里的赵瑞龙眼尖,远远就瞧见了村口那棵大槐树下站着的一老一少,“祁哥,你看,叔和琳琳在村口等着呢。”
祁同伟循声望去,心头一热。
只见老爹祁连山穿着一件簇新但明显有些不合身的蓝色涤卡外套,洗得发白的裤子膝盖处还带着熨烫的折痕,正翘首以盼。
祁同琳则站在父亲身旁,脸上带着既紧张又期待的红晕。
车子刚停稳,祁连山便急忙用有些颤抖的手点燃了挂在竹竿上的那挂千响鞭炮。
霎时间,噼里啪啦的爆响打破了村庄午后的宁静,红色的纸屑纷飞,带着浓浓的喜庆和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
祁连山知道,儿子这次带回来的不只是女朋友,更是老祁家未来的希望和脸面。
早上接到消息,农活也不干了,借来村长家的自行车就去了镇上,然后咬着牙买了件新衣服,就是不想给儿子丢人。
鞭炮声歇,硝烟味还未散尽,村口已经围拢了不少看热闹的乡亲,乡下消息传得快,祁家大学生要带城里女朋友回来的事,早就像风一样吹遍了整个村子。
祁同伟:咳咳,此次回村,纯属个人私事,应一切从简,不得铺张浪费,沿途不得夹道相送,地方单位不得设陪官,无需乡镇、村委陪同,也不要锣鼓喧天,更不可封道扰民,咳咳。
“爸,你和妹妹在村口等着干什么,咋不搁家待着呢。”祁同伟率先下车,上前问道,不过脸上还是很开心的。
祁连山看着越发有出息的儿子,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搓着手道,“知道你要带个对象回家,爸高兴!在家坐不住!”
这时,钟小艾也从车的另一侧下来了。
今天钟小艾穿了一条素雅的碎花连衣裙,亭亭玉立,白皙的皮肤和沉静的气质,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钟小艾落落大方的走到祁同伟身边。
祁同伟牵住她的手,介绍道,“爸,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女朋友,钟小艾。”
钟小艾微微躬身,礼貌的打招呼,“叔叔好。”
祁连山有些手足无措的连连点头,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像画里走出来的姑娘,眼中是藏不住的高兴和一点点难以置信的局促。
“好!都好!城里的姑娘真水灵,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呐,好!真好!”
“叔叔。”赵瑞龙也笑着上前打招呼。
祁连山看向赵瑞龙,脸上笑容更甚,“小赵,对吧,上回你也是跟同伟一块来的,我听琳琳说,你们在一起了啊。”
赵瑞龙看了看祁同琳,挠了挠头,“对,叔叔。”
周围的乡亲们也都上前搭话。
“同伟,真好啊!有出息!什么时候结婚呐?”
“城里的姑娘真俊!真白!就跟我家面粉一样白。”
“去去去,那么白不成了女鬼?应该是城里的姑娘都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好看。”
“城里的水土养人呐,去年同伟不是还把他妹妹带城里去了嘛,现在你看看,也变漂亮了啊。”
“这跟水土有啥关系,叫你去读书,你非要去撵猪!这叫女大十八变,懂不?”
“老祁家好啊,这一跟搞批发似的,一下处理俩!”
“去去去,会不会说话!咋喜事儿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呢?人家这是双喜临门!”
“显摆!你就是显摆你读了两年书!”
“同伟,这姑娘哪儿的啊,真好啊,漂亮!”
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的。
钟小艾脸色羞红的站在祁同伟身边,并没有躲到祁同伟身后去。
毕竟自己是要跟祁同伟站在一起的妻子,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小三。
祁同伟笑着看向赵瑞龙,“瑞龙,你先开车把你和小艾买的礼物,都带家里去吧,让琳琳给你指路,我跟爸还有小艾走过去,陪乡亲们说说话。”
不是祁同伟非要显摆,要是带老爹和妹妹坐车直接回家,村里今天就得传出消息,说自己当大官了,出息了,看不起村里的穷乡亲了,都不跟他们说话了。
人言可畏啊。
“好嘞,祁哥。”赵瑞龙笑着点点头,然后看了看祁同琳,祁同琳红着脸跟上。
“爸,那我先带瑞龙哥回家。”
祁连山笑着点头,“去吧,去吧。”
祁同琳上了赵瑞龙的车,然后朝着家回去。
“同伟哥,我也想娶这么俊俏的媳妇儿,你也带我去城里见见世面呗。”有个同龄的小伙子憨笑着道。
一旁的伙伴马上道,“好啊,铁柱!我待会儿就把你这话跟小芳说!”
这话一出,刚刚说话的男孩赶忙道,“别别别,我和小芳好不容易有点进展,可别给我整黄了,我开玩笑的,我刚刚开玩笑的。”
这话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一个老叔抽着旱烟,看向祁同伟,“同伟啊,你这对象是哪儿的人啊?看看就不像咱们这小乡镇能出来的姑娘。”
祁同伟回答道,“叔,小艾家是帝都的,是来汉大读书,我们是一个学校的。”
这话一出,众人一惊。
“帝都!我去,帝都的娃啊!”
“老祁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啊!以后不得去帝都挣钱啊!真出息了!”
“挣什么钱!同伟现在是官儿!就算要去帝都,那也是去帝都当官的!他哪用挣钱!”
“帝都的娃咋了,俺们以前也是帝都啊,以前咱们京州就是帝都!四舍五入,俺们这京州边上的,也是帝都,俺不羡慕!”
“去去,你那都是多少年的事情了。”
“就是!显摆!你就是显摆你多听了两段评书!”
祁同伟带着自己老爹,牵着钟小艾走路回家,边走边和乡亲们聊,自己老爹在一旁时不时插两句话,高兴得很。
儿子出息,自己的腰杆子也能挺直了。
但也有人意识到老祁家的门庭,似乎真的在这一天,变得不同了。
明明还是一个村的,但感觉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