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祁同伟挂了电话,赵立春的电话打到了省政法委书记那里。
“省政法委吗?我是省委赵立春,找你们林书记,让他给我回电话,我等着!”
人事调动,陈为民也已经调走了,汉东省委班子早就迎来了调整。
电话挂断,赵立春坐着抽烟,自己是真没想到,自己一段时间没盯着内部的事情,下面人就捅这么大篓子了!
一根烟没抽完,桌上的电话就想了。
赵立春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略显谨慎的声音,“赵书记。”
不知道赵立春直接点名找自己,而不是通过秘书,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赵立春没多说,只问了一句话,“岩台的督导,谁安排的?举报信,谁递的?查清楚,明天给我结果。”
说完,又把电话给挂了。
省政法委书记愣了,他这才意识到,下面的动作可能已经超出了正常督导的范畴。
他立刻拨通了督导组的电话。
刘副书记正在家里看新闻联播,接到电话后沉默了几秒,“举报信是省里转下来的,具体来源要查,但根据我在岩台走访的情况,举报内容基本不实。”
省政法委书记只说了三个字,“查到底。”
第二天一早,省政法委的工作组进驻岩台,但目的已经变了,不是督导,是调查。
手里的文件换了一份,从督导通知变成了调查函,带队的许副书记没有去找祁同伟,直接去了开发区。
一个村一个村的走访,一户一户的问。
许副书记这回问得更细,不光问拆迁户,还问村干部、问施工队、问当年参与征地的工作人员。
每走访一户,他都在本子上记几笔,字迹潦草但认真。
第三天,调查就有了突破性进展。
那个胁迫赵老汉签字的中间人被找到了,是省里一家咨询公司的老板,专门替人做这种地下工作。
顺着这条线往上摸,许副书记的脸色越来越沉。这家公司的老板背后是省里一个地产商,那个地产商跟周主任的一个老部下关系密切。
链条不算长,但每一个环节都扣得很紧。
这份初步的工作报告,交到了省委。
赵立春面前摊着那份调查的初步报告。
省政法委书记坐在他对面,脸上看不出表情,省纪委书记也在,手里夹着烟,烟灰积了老长也不弹。
赵立春阖上报告,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岩台的事,不是孤立事件,有人不想让岩台发展,不想让祁同伟干事,他们在后面捅刀子、泼脏水,我不管他们是谁,不管他们背后还有谁,这件事,查到底。”
省政法委书记点了点头,拿起报告,翻到最后一页,“赵书记,从目前的调查结果看,举报信的源头可以追溯到省里的一个地产商。
他跟这个小周的老部下有利益往来,而小周对祁同伟同志一直心有不满,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周主任指使了这次举报,但他在其中的作用,不能排除。”
赵立春摆了摆手,“没有直接证据,就找间接证据,找不到证据,就盯着这些人,他们不会只犯一次错。”
省纪委书记把烟掐灭,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赵书记,要不要先跟我们省纪委这边先调查一下这位周主任?”
赵立春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急着立案调查,先查外围,跟他谈谈看,把证据链做扎实了,打蛇打七寸,不打则已,打就要打死,”
当天下午,周主任被请进了省纪委。
不是正式的留置,是谈话,省纪委书记亲自出面,态度客气,语气平和。
“老周,你在岩台当过书记,对岩台是有感情的,但最近一段时间,有人反映你跟省城一些企业主走得很近,甚至利用你的影响力干预岩台的项目审批。”省纪委书记递给他一杯茶,茶叶是上好的龙井。
周主任接过茶杯,双手却在发抖,茶汤差点洒出来,“我……我没有干预过岩台的任何项目,我在岩台干了三年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有人说三道四,是有人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省纪委书记没有接话,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照片上,周主任和省里那位地产商在一家高档餐厅里吃饭,两个人靠得很近,正在低头交谈,神态亲密。
“这个人,你认识吧?”
周主任盯着那张照片,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从红到白,从白到灰,“认……认识,吃过几次饭,不熟。”
“不熟?你们半年内吃了七次饭,每次都是他买单,有一次是在省里西郊的私人会所,那次你还带了个老部下。”省纪委书记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晰,像是法庭上的宣判。
“我……我……”周主任不说话了,茶杯在他手里剧烈的晃动,茶汤洒了出来。
“老周,你也是老同志了,应该知道规矩,退下来的人,不该插手的事就不要插手。
你倒好,不仅插手,还怂恿别人写举报信、造谣生事。你想干什么?想把岩台的水搅浑?想把祁同伟搞臭?”
省纪委书记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目光像刀子一样割过去。
周主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放下茶杯,双手撑着桌面,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塌塌地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嘴唇还在哆嗦。
“我……我没有指使他们写举报信,我就是……就是发了几句牢骚,我说祁同伟太年轻,不懂规矩,太冒头,他们就……就……”
“就替你办了,你发牢骚,他们办坏事,你虽然没有直接指使,但你的态度给了他们暗示,老周,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你今天先回去吧,好好想一想,想清楚了,自己来找我。”省纪委书记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袋,又看了他一眼。
周主任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他扶着桌沿,一步一步往外挪,腿抖的有些站不住。
省纪委介入这件事情,那事儿就真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