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看着眼前这个哭成泪人的女人,沉默了几秒。
“大嫂,王德厚的事,法律说了算,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但他家里的困难,市里可以帮。你孩子上学的事,我让民政局给你们解决。你家里的生活困难,我让镇里给你们想办法。他犯了法,该承担的责任要承担。但你和孩子没错,不该跟着受罪。”
女人愣了一下,眼泪流得更厉害了,“祁书记,您说的是真的?”
“我说的是真的。你回去跟孩子说,好好读书,别的事不用操心。”
女人擦了擦眼泪,给祁同伟鞠了个躬,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祁同伟朝她摆了摆手,“回去吧,有事找赵市长。”
赵志远从后面跟上来,“祁书记,您真帮她?”
“帮她不是为了王德厚,是为了那两个孩子。大人的错,不能让孩子背着。”
赵志远叹了口气,“祁书记,您这个人,有时候我真的看不懂。人家告你,你还帮人家。”
祁同伟转身往楼里走,“老赵,当官不是为了跟人斗气,是为了让老百姓过好日子。王德厚告我,是他的错。他老婆孩子没饭吃,是我的错。两码事,得分清楚。”
赵志远跟在后面,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省里的公示出来了。岩台的板材厂深加工和卖场打包项目正式列入引导基金支持名单,省级财政支持资金一千二百万,分三年拨付,第一年六百万,后两年各三百万。
祁同伟把赵志远叫到办公室,“这笔钱不能乱花,你让财政局专门建个账户,专款专用,每一笔进出都要有记录。省里给的钱,用不好就是给自己挖坑。”
赵志远说,“行,我让财政局老张专门盯着。另外,陈总那边来电话了,设备明天到,问您要不要去看看。”
“去,明天一早就去。”
第二天清晨六点多,天还没亮透,祁同伟就到了板材厂。厂区门口停着三辆大挂车,设备用帆布盖着,工人们正在卸车。陈总站在最前面指挥,嗓子都喊哑了。
“慢点慢点,那个吊臂往左偏一点,对,就这个位置,放!”
第一台设备稳稳地落在基础上,陈总跑过去看了看,转身朝祁同伟挥了挥手,“祁书记,到位了!”
祁同伟走过去,站在设备旁边,拍了拍那个还蒙着防锈油的机身,“陈总,安装调试要多长时间?”
“半个月,厂家来了六个技术员,加上我们自己的八个人,两班倒,正月二十之前全部装完,二十五之前调试完,三月初试生产。”
“好。你跟工人们说,加班费一分不少,伙食也要跟上,别让大家饿着肚子干活。”
陈总点了点头,“祁书记,您放心。”
祁同伟在厂区里转了一圈,又去看了污水处理设施和隔音墙,确认都正常运行,才放心离开。
下午,赵志远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祁书记,省里那个特色产业集群的奖励资金,申报材料准备好了,您看看。”
祁同伟接过来翻了翻,“家具制造、板材加工、商贸物流,三个板块的数据都齐了,展销会的销售数据也放进去了,不错。你明天报到省里去,别拖。”
赵志远接过文件夹,“还有个事,市里几个银行的行长想请吃顿饭,说想支持岩台的项目建设,问您什么时候方便。”
祁同伟想了想,“吃饭就不用了,你跟他们说,有心支持就把贷款门槛降下来,别让企业跑断腿。尤其是鸿运电子那种小企业,有技术、有专利,就是缺资金,银行要是能给他们放贷,比请我吃十顿饭都强。”
赵志远笑了,“行,我原话转达。”
正月二十,板材厂的设备安装完毕。正月二十五,调试完成。三月初,第一批产品下线。陈总给祁同伟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祁书记,出来了,第一批板材,质量比预期的还好,能耗降了百分之十二,比合同上写的百分之十还多了两个点。”
祁同伟说,“好,你把样品送到林大去,让林院长那边的实验室做个检测,出个报告。这个报告以后就是板材厂的技术背书,出去谈合作、拿订单都有底气。”
“行,我马上安排。”
三月中旬,卖场项目的主体工程封顶。常建业在工地上放了挂鞭炮,请祁同伟去剪彩。祁同伟没去,让赵志远代表他去。
“你跟常老板说,主体封顶只是第一步,装修、铺货、人员培训,哪一样都不能马虎。八月份开业,一天都不能晚。”
赵志远去了,回来后跟祁同伟说,“常老板干劲很足,说七月底就能完工,提前到七月开业。”
祁同伟点了点头,“提前更好,但不能牺牲质量。你让他把安全放在第一位,工地上的事,出了人命什么都晚了。”
四月初,省里公布了第一批特色产业集群奖励名单,岩台的家具产业集群入选,每年五百万,连续奖三年。加上引导基金的一千二百万,板材厂和卖场项目一共从省里拿到了两千七百万的支持。
祁同伟站在窗前,点了一根烟。板材厂投产了,卖场快建成了,物流站二期也在赶工期,三条线同时推,一步都没落下。省里的钱到位了,银行的贷款也在跟进,企业的积极性也上来了,岩台这个摊子,总算是盘活了。
祁同伟把烟掐灭,回到桌前坐下,拿起电话给林越打了过去。
“林老板,专利的事想好了没有?”
林越在电话那头说,“祁书记,我想通了,不卖了。我按您说的,搞授权,每年收授权费。那家省外的企业同意了,每年给我八十万的授权费,签了五年合同。”
祁同伟笑了,“这就对了。技术攥在手里,细水长流。你的高新技术企业申报材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科技局的老孙帮我把了好几遍关,明天就往省里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