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祁同伟回到家的时候，钟小艾已经把菜端上桌了。
红烧排骨、蒜蓉青菜、一碗蛋花汤，比平时多了一个菜，摆得整整齐齐。
电饭煲的盖子掀开着，米饭的热气还在往上冒，整个客厅都飘着一股饭菜的香味。
祁同伟换鞋的时候闻到香味，走到餐桌边看了一眼，“今天什么日子，这么丰盛？”
钟小艾正在盛饭，头也没抬，“庆祝你过了最要紧的一关。虽然上级还没批，但省里这关过了，基本上就是时间问题了，来，坐下吃饭。”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钟小艾夹了一块排骨放到祁同伟碗里：“今天会上有没有什么意外？”
祁同伟咬了一口排骨，嚼完咽下去才说，“没有，比预想的还顺，赵书记在会上直接把李达康接任市长的事也一并提了，全票通过，没人提反对意见。”
钟小艾点了点头，“那达康那边你什么时候跟他正式谈一下？虽然是走了程序，但私底下也得有个交代，不能让人家觉得你高升了就把老搭档晾在一边。”
祁同伟说，“明天吧，我约他来办公室一趟，当面把话说清楚，他不是那种需要你绕弯子的人，直接聊反而大家都轻松。”
钟小艾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那你明天说话的时候注意点分寸，别搞得像交接工作一样公事公办，毕竟你们俩以后一个在市委一个在市政府，配合还得继续。”
祁同伟说：“我知道。”
第二天上午，李达康如约到了祁同伟办公室。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
祁同伟给李达康倒茶，没有绕弯子。
“达康，省里昨天的会你也听说了，提名你接任市长，程序上没问题，剩下的就是等上级批复，今天叫你来不是谈工作，就是想跟你聊两句。”
李达康端着茶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同伟，咱俩共事这些年，你什么脾气我清楚，我也就直说了。
京州的工业转型和沙坪镇模式的深化方向，我不打算改。
你打下来的底子我会接着往前走，不会换一套路子折腾底下的人。”
祁同伟说，“我要是信不过你，赵书记恐怕就不会推你上这个位置，京州的大方向是对的，你接着干就行。
在市委那边我也不会因为换了位置就指手画脚，该你拍的板你做主。”
两个人没有多说，各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事情就算定了。
李达康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同伟，这些年跟你搭班子，我学到了不少东西，这句话我一直没说过，今天补上。”
祁同伟笑了一下，“行了，别搞得像告别一样，以后天天还能见着面。”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如常，但空气里那种将要变化的气息已经越来越浓了。
祁同伟开始有意识的把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慢慢往李达康那边移交。
安达精密的项目对接、省里的工业经济会议精神的落实、几个重点区县的转型方案推进，该转交的逐渐转交，该交接的提前做好衔接。
老赵来汇报工地进度的时候，祁同伟让他以后直接跟李达康报告，自己只偶尔过问。
老赵刚开始有些不适应，祁同伟跟他说了句达康市长以后是主事的人，你现在跟他汇报顺畅了，后面工作才不脱节，老赵听了之后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李达康那边也配合得很默契，每次祁同伟把材料转过去，他都会在一两天内给出反馈，两个人之间的过渡没有任何摩擦和空档。
市政府办公厅的人私下里说，没见过哪个一把手调任的时候交接得这么丝滑的，两个人之间甚至连一次红脸都没有。
底下的人看在眼里，心里各有各的算盘，但面上都是积极配合的姿态，没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幺蛾子。
上级的批复比预想的还要快一些。
十二月中旬的一天下午，相关正式文件到了，祁同伟进省委常委班子的任命正式落定，进入公示期。
同一天，李达康接任京州市长的文件也一并下来了，正式职务是京州市委副书记、代市长，下一步走人大程序转正。
也同步进入公示期。
市政府大院里的气氛明显比平时活跃了不少，走廊里碰到的干部打招呼的声音都比以往高了半个调，笑容也多了不少。
祁同伟照常在办公室坐了一整个下午，批文件、接电话、见客，跟平时没有任何两样。
但桌上那些待批的文件夹已经开始渐渐变薄了，。
有些他已经转给了李达康，有些他批完之后直接归档，不再留着。
傍晚下班之前，祁同伟把小黄叫了进来，祁同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话。”
小黄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来，腰板挺得很直，祁同伟说，“小黄，我近期就要去市委那边了，市政府这边以后是达康市长主事。
你跟我了这些年，业务能力我清楚，不用我多说，我的想法是带你一起过去，到市委那边继续给我当秘书，你愿不愿意？”
小黄明显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领导换了位置之后可能会换新秘书，没想到祁同伟主动提出来要带他走。
小黄使劲点了点头，“市长，我愿意。不管您去市委还是去省里，我都跟着您干。”
祁同伟说，“那就行，回头我把手续安排好，你收拾一下，准备跟我搬过去，这边的交接工作你配合一下达康市长的秘书，该交的交清楚，别留尾巴。”
小黄站起来说，“您放心，我一定把交接工作做好，不让您操心。”
小黄走后，祁同伟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环顾了一下这间待了两年多的办公室。
桌上那几个文件筐已经清空了大半，该转交的转交了，该带走的他让人整理好装进了纸箱，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角。
墙上挂着的京州市地图他看了几眼，拿下来卷好放进了纸箱里。
窗外的天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京州冬天的暮色来得早，路灯已经开始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