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影先是像壁虎一样紧贴着墙根,极其警惕地左右张望了足足有四五分钟,
脑袋不停地转动,耳朵仿佛都竖了起来,确认四周万籁俱寂,
没有任何异常动静后,才像只经验极其丰富的老鼠,熟练而迅速地
扒开洞口的伪装杂草和破席子,然后一缩身子,异常灵活地
从那个狗洞“刺溜”一下钻了进来!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流畅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借着厂区远处高杆上路灯投射过来的、
极其微弱、几乎被黑暗吞噬的光线,王龙凭借过人的目力,
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咚”地重重跳了一下——那张脸虽然模糊,
但那个畏畏缩缩的神态、那个熟悉的轮廓!竟然是贾东旭!
秦淮茹那个好吃懒做、在厂里也偷奸耍滑的丈夫!
贾东旭钻进墙内后,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像受惊的兔子一样,
迅速蹲在洞口内侧最阴暗的角落里,缩着脖子,再次紧张地四处张望,
侧耳倾听,显然是在等待同伙。果然,没过一两分钟,
又有三个穿着轧钢厂常见蓝色工装、用深色围巾或帽子刻意蒙住大半张脸的身影,
依次像地鼠出洞一样,动作麻利地从那个狗洞“嗖嗖”地钻了进来。
四个人在阴影里迅速聚拢,脑袋凑在一起,低声交谈了几句,
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蚊蚋嗡鸣,根本听不清内容,
但那种鬼鬼祟祟、做贼心虚的氛围却弥漫开来。接着,他们便猫着腰,
利用废弃料堆和黑暗的掩护,熟门熟路地朝着废料堆深处摸去,
显然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王龙心中冷笑连连,
一股怒火夹杂着鄙夷升起:好家伙!果然是家贼难防!
贾东旭这个废物,在院里占便宜没够,在厂里也不好好干活,挣不到钱,
竟然胆大包天,勾结外人,干起这种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勾当!偷窃国家财产!
他用手势示意李卫国继续保持绝对静止,连大气都不要喘,绝不能打草惊蛇。
他要放长线,钓大鱼,看看这帮人到底偷什么具体物资,偷窃的规模有多大,
还有没有其他负责接应或望风的同伙,争取将这伙蛀虫一网打尽!
黑暗中,时间仿佛被冻结了。王龙和李卫国像两尊没有生命的石像,一动不动,
只有锐利如刀的目光在黑暗中来回扫视。寒冷的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发出沙沙的声响,更衬托出周围的死寂。过了大概有二十多分钟,
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那四个人又吭哧吭哧、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每人怀里都抱着一堆黑乎乎、看起来沉甸甸的东西,从形状看,
基本可以确定是钢材类的废料。贾东旭和另外两个人抱着的,
明显是些锈迹斑斑、扭曲变形、一看就是被淘汰下来、毫无用处的废旧钢材,
估计是打算偷出去当废铁卖几个小钱,用来贴补他那永远填不满的家用
或者满足他个人的私欲。然而,当王龙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
仔细扫过最后那个身材略显矮壮、一直微微低着头、似乎刻意降低存在感的人时,
他的眉头猛地紧紧皱了起来!一股强烈的、源于前世丰富知识储备
和敏锐观察力的直觉警报在他脑中尖鸣:不对劲!这个人非常不对劲!有问题!
那个人怀里抱着的东西,虽然也用一块看起来油污不堪的破旧帆布盖着,
但明显比贾东旭他们抱的体积要小,形状也更规整,
不是那种随意搂抱的姿态,反而更像是小心翼翼地“捧”着。
更重要的是,在厂区远处那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弱的路灯光线反射下,
王龙超越常人的敏锐视觉,捕捉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
从那块帆布没有完全遮盖严实的缝隙中,隐约露出的金属边缘,
竟然反射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冷硬的、带着明显机械加工痕迹的平滑光泽!
这绝不是那些长期堆放在露天、任凭风吹日晒雨淋、
表面布满粗糙氧化层和锈蚀的废旧钢材该有的样子!那种光泽……
王龙太熟悉了,那分明是经过车床、铣床精细加工后的零件或者半成品才特有的质感!
一个极其可怕、却又在逻辑上完全合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耀眼闪电,
瞬间照亮了王龙的整个思维!结合他穿越前阅读过的海量反特小说、
看过的经典谍战影视剧,以及对这个风云激荡、斗争形势复杂严峻的
特殊年代的深刻认知,他瞬间做出了一个大胆、惊人却极具说服力的推断!
他猛地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激动,
用几乎只有气流摩擦声、却异常清晰、急促的语调,
对身旁冻得有些牙齿打颤的李卫国说道:“卫国!醒醒神!有重大发现!情况非常不对!”
李卫国正冻得有些迷糊,被王龙这低沉而紧迫的声音一激,顿时一个激灵,
差点叫出声,赶紧用手捂住嘴,瞪大了眼睛,又惊又疑地看向王龙。
王龙语速飞快,如同疾风骤雨,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手指隐秘而精准地指向最后那个可疑目标:“重点看最后那个家伙!
仔细看他怀里抱着的东西!注意细节!”李卫国努力睁大眼睛,
顺着王龙指引的方向,在黑暗中艰难地分辨着。
王龙继续快速、清晰地分析,逻辑严密,直指核心疑点:
“第一,看体积和重量感!他抱的量明显是最少的!看起来也最轻便!
但这恰恰说明问题!说明他怀里的东西密度大、分量重!是精料!
不是贾东旭他们偷的那种蓬松的废铁!第二,最关键的光泽!你仔细看,凑近点看!
注意那帆布缝隙里!是不是有反光?那种冷冰冰、亮锃锃的反光!
那是经过机床精细打磨过的精加工件才有的特征!
跟旁边那些锈迹斑斑的废铁完全是两码事!第三,也是最可疑的一点,动机!
贾东旭他们偷废铁,是为了当废品卖钱,虽然违法,但目的明确。
可这家伙,他偷这种明显是精加工件干什么?当废铁卖?根本不划算,重量轻卖不了几个钱!
他目的绝对不纯!极其可疑!”王龙的眼神在黑暗中变得无比锐利,
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的寒意,仿佛能冻结空气:
“我高度怀疑……甚至可以说基本断定……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小偷小摸!
他极有可能是借着贾东旭这帮蠢货偷废料作掩护,混进厂区,
专门有目的地窃取咱们厂里的重要零部件样品、技术资料或者情报!
这家伙……搞不好是敌特分子!是在进行破坏活动!”
“敌特”这两个字,像两颗突然在耳边炸响的惊雷,又像两把冰锥,
狠狠扎进了李卫国的心脏!他吓得浑身猛地一个剧烈的哆嗦,
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冷汗瞬间就从额头和后背冒了出来,浸湿了内衣!
敌特?!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盗窃国家财产了,
这是现行反革命破坏活动!是捅破天的大案子!要是从他眼皮子底下放跑了,
那责任……他简直不敢想象!光是渎职的罪名就够他受的!
但反过来,要是王龙的判断是对的,真能抓住这条大鱼……我的老天爷!
那将是何等巨大的功劳?!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天大机遇!
巨大的恐惧和巨大的诱惑如同两股洪流,猛烈冲击着李卫国年轻的心灵。
他瞬间没了任何犹豫、迟疑和杂念,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兴奋而有些发颤,
但异常坚决:“王哥!我信你!你说的太有道理了!太可疑了!绝对是这么回事!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全听你的!绝不含糊!”
王龙当机立断,思路清晰,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好!事不宜迟!你马上行动!
利用你对这边地形的熟悉,从右边那个堆废铁的角落绕过去,动作一定要轻!
绝对不能发出任何声响!迅速迂回到围墙外面,提前埋伏好,堵死那个狗洞!
切断他们唯一的退路!我在这里继续盯着,等他们靠近洞口,准备往外运赃物、
警惕性降到最低的时候,我发信号,我们里应外合,同时动手!记住,行动要快!
要狠!要果断!尤其是那个可疑的家伙,是第一目标,绝不能让他跑掉!
必要时,可以动用武力震慑!”“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李卫国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和紧张,猫下腰,
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猎犬,凭借平时巡逻对地形的烂熟于心,
借助一个个废弃料堆和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极其敏捷地向围墙另一侧迂回过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王龙则像一头锁定了猎物的顶级掠食者,
全身肌肉紧绷,呼吸调整到最轻微绵长的状态,右手缓缓地、无声地
移到了腰间的枪套上,食指轻轻搭在冰冷的扳机护圈上,
做好了随时拔枪射击的准备。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狙击镜,
死死锁定在那四个抱着“战利品”、气喘吁吁地往回走的黑影身上,
尤其是那个抱着“精加工件”、显得格外警惕小心的可疑目标——赵三!
贾东旭四人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了。虽然紧张得手心冒汗,心跳如鼓,
但他们的动作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熟练。贾东旭打头,另外两人居中,赵三殿后,
四个人抱着沉甸甸的赃物,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贾东旭和中间那两人,脸上甚至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一丝即将得手、
马上就能换到钱的窃喜和放松,嘴里呼出的白气都带着一股贪婪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