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龙放下喝了一半的粥碗,眼神冷静得像深潭的水,
他打断母亲的话,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冷冽:
“妈,甭听那些闲言碎语。几只癞蛤蟆在脚边叫唤,还能不让太阳升起来了?
我今天必须去厂里。不光是去点卯上班,更要紧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得让那帮记吃不记打、总想着算计别人的玩意儿,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真切了,
我王龙,好端端地站在这儿!不是他们能随便惦记、能揉圆捏扁的软柿子!”
他说完,几口将碗里剩下的棒子面粥喝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都刮了一遍,
然后霍地站起身:“妈,我去了厂里,您自己在家,千万把门关严实了。
插销插好。甭管外头是谁叫门,是哭是闹还是装可怜套近乎,您都别开,也别心软出去看热闹。
就在咱这屋里待着,做点针线也好,歇着也行,等我晚上回来。”
王母看着儿子虽然伤后初愈略显清瘦,但挺得笔直的脊梁和眼神里那股沉稳又透着狠劲的光,
心里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揪着,又是担心又是骄傲,只能连连点头,声音有些发哽:
“妈知道,妈知道轻重!我就当自个儿耳背眼瞎,外头啥动静也听不见、看不见,谁也不搭理。
龙儿,你在厂里……可千万要小心啊!易中海那是一肚子坏水,刘海中也是个官迷心窍的,
还有贾家那个老妖婆,胡搅蛮缠……他们、他们在厂里也认识不少人,
妈就怕他们仗着资历老,给你小鞋穿……”
“放心吧妈。”王龙穿上那件半旧的外套,仔细地把衣领整理好,
虽然脸色还有些失血后的苍白,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锋芒内敛,却寒意逼人,“厂里是讲规矩、讲拳头的地方,
不比院里光靠撒泼耍混就能占便宜。他们那套上不得台面的算计,
在保卫处的规章条例面前,不好使。谁要是敢伸爪子,我就按厂规,名正言顺地把他爪子剁了!”
他走到门口,伸手拉开门闩。
“龙儿……”王母追到门口,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
伸手想替儿子掸掸其实并不存在的灰尘,“早点回来,妈晚上给你贴饼子吃。”
“嗯,知道了妈。”王龙应了一声,推开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迈步走了出去,
又反手轻轻将门带上,恰到好处地隔绝了母亲那满是担忧的、追随着他的目光。
站在四合院的大门口,王龙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微凉且带着淡淡煤烟味儿的空气。
眼前的南锣鼓巷已经苏醒,上班的工人们如同汇入江河的溪流,从各个胡同口涌出来,
自行车铃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杂沓而有力的脚步声、互相招呼催促的粗嗓门
(“快点老张,要迟到了!”“今儿个车间任务重,可得抓点紧!”)……
一股属于四九城工人阶级特有的、粗粝而充满生命力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种踏实的力量感。
王龙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沉稳地融入这股灰色的、向前涌动的人流。
他的步伐坚定,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
而他的大脑,此刻却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已经开始高速、冷静地运转起来,
一个个名字,对应的面孔,他们的弱点,以及如何利用自己保卫处干事身份进行精准打击的方案,
如同清晰的图纸般在他心中铺展开来:易中海,八级钳工,仗着资历老、技术高,在院里摆一大爷的谱……
刘海中,七级锻工,官迷心窍,喜欢拿架子……贾东旭,二级工,偷奸耍滑,病病歪歪……
傻柱,食堂大厨,仗着手艺偷带饭盒,充大尾巴狼……还有阎埠贵,小学老师,爱占小便宜,满肚子酸文假醋……
轧钢厂,将是他反击的主战场,也是那帮禽兽的审判台。
红星轧钢厂那高大的门楼和耸立的烟囱逐渐映入眼帘,
门上“红星轧钢厂”几个鎏金大字和旁边“抓革命,促生产”的巨幅标语,
在初升的朝阳下反射着光芒。潮水般的工人涌进宽阔的厂门,汇入各个车间方向。
王龙没有随着主流人群走向喧闹的生产区,而是脚步一拐,
走向位于厂区一侧的一座独立的三层苏式小楼。
这里的气氛明显不同,楼体颜色更深沉,门口有持枪的岗哨,
一种无形的、令人下意识收敛声息的肃穆感笼罩着这里——这就是厂保卫处。
刚一踏进保卫处的门廊,外间工厂特有的机器轰鸣和嘈杂人声仿佛瞬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
里面很安静,但这种安静并非空洞,而是弥漫着一种纪律部队特有的、紧绷而有序的气息,
脚下的水泥地被拖得干干净净,几乎能照出人影。
“王干事!早上好!”门口站岗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保卫员,叫张建军,
身板挺得像标枪一样直,一看见王龙,立刻“啪”地一个干净利落的立正,
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敬佩。
“早,建军。”王龙停下脚步,身体同样挺直,回以一个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标准军礼,动作规范有力。
他虽然入职保卫处的时间不算太长,但聂处长在仪容仪表、作风纪律上要求极严,
这些基本素养早已刻入骨髓。
沿着走廊往里走,遇到的无论是年纪比他大的老保卫员,还是同期进来的同事,
见到他大都停下脚步,热情地打着招呼,语气神态各异,但都透着真诚的关切和尊重。
“哎呦!王龙!你小子可算来了!”一个如同洪钟般响亮的声音从旁边办公室门口传来,
接着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醒目疤痕的汉子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正是退伍老兵出身的李彪,他性子爽直,一巴掌拍在王龙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力道不小,
“伤好利索了?我可告诉你,别他妈逞强!咱保卫处再缺人,也不差你一个伤号站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