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中院的正房重新开门时,院里人都站到了水池边。
法院封条按程序揭下,修缮组把白灰桶抬进去,半天工夫,墙面上的旧印子被刷平。
秦淮如抱着账本进院,秦京茹跟在后头,手里提着布包。
合作社两名社员抬来登记桌,桌脚一落地,阎埠贵立刻凑上去帮忙扶正。
“秦同志,桌子放这儿合适。进门能登记,出门能领票。”
秦淮如把账本放到桌面,先看门口,再看窗下的位置。
“桌子靠里半尺,门口留出排队的地。以后人多,不能堵院道。”
阎埠贵赶紧照办。
“对,对,不能堵。你这安排周到。”
秦京茹把布包打开,取出印泥、铅笔和分户登记册。
她在干部楼住了几天,说话也压住了嗓门。
“姐,前院、中院、后院分三册?”
“分。”
秦淮如翻到第一页。
“按户登记,按证领物。谁家病号、孕妇、夜班工人,单独列附页。口头说的不算,街道或厂里证明贴后头。”
阎埠贵站在旁边,眼睛越听越亮。
这套规矩听着麻烦,可只要账在本上,他就能跟着沾点体面。
刘海中从后院过来,手背在身后,脸上摆着笑。
“秦同志,院里排队秩序我能帮着管。以前我也管过不少事。”
秦淮如抬头看了他一眼。
“可以帮忙维持队伍,不能替人签字,不能替人说情。”
刘海中脸上的笑停了半拍。
“那是,那是。我就维持秩序。”
秦淮如把一张空白见证单递给他。
“今天你站门口,看谁插队就记名。记错了也要担责任。”
刘海中接过纸,官瘾还没上来,责任先压到手里。
他看向阎埠贵,阎埠贵把头低下去,专心摆铅笔。
上午的干部楼里,李岗把一袋袋面粉从内间挪出。
门窗关得严,他进空间走了一趟,灵植空间里新磨出的麦面堆在木仓旁,清油装在小封桶里,铅封和特供部批号一一对应。
他不让东西没来路。
每袋面粉、每桶清油,都按厂里特供部试点调拨单入账。
空间里的产出经过他手,到了外头就是红章物资。
秦淮如出门前,他把调拨单交到她手里。
“你在合作社坐主桌,谁来都按这张单。”
秦淮如把单子折好,压进账本。
“有人拿旧院情分说话呢?”
李岗扣上木箱。
“让他去找易中海。”
秦京茹在旁边没忍住笑,又赶紧捂住嘴。
秦淮如瞪了她一眼,转身把票夹和印章收进布包。
“今天第一天,不能乱。咱们把账走稳,以后这屋就归新规矩管。”
到了中院,第一批物资车进门。
两名特供部工人把面粉抬进正房,袋口扎得齐,外头盖着红星轧钢厂调拨章。
清油小封桶放在墙边,铅封在阳光下亮着。
院里人看得直咽口水。
阎埠贵先把自家户口册递上。
“秦同志,前院阎家,四口人,三名厂属家属,一名学生。这个月该怎么登记?”
秦淮如接过册子,没有因为他昨夜帮过忙就多写一笔。
“基础份额照章。你家有教师岗位补助,另贴学校证明。没有证明,今天不加。”
阎埠贵心里肉疼,嘴上立刻应。
“规矩好,规矩稳。”
秦京茹在旁边登记,抬眼瞧他。
“三大爷,少写一个人能省票,多写一个人要担责。你可别让我姐难做。”
阎埠贵脸上堆笑。
“京茹这话说得对。我就按本子来。”
后院刘海中也递了本子。
“我家有两个大小子,饭量大。你看能不能往夜班工人那栏靠一靠?”
秦淮如翻了一下他的证明。
“夜班工人要厂里班组签字。你家证明上没有。”
“我回头补。”
“补了再加。”
刘海中张了张嘴,想摆长辈架子。
门口保卫科干事正低头登记物资入库,他立刻把话咽回去。
“行,我补。”
贾家门帘掀开一角,贾东旭坐在屋里,脸色灰败。
贾家这阵子没了傻柱接济,易中海又倒了,门口连敢出来说话的人都没有。
秦淮如没有往那边看。
她把前院、中院、后院的册子分好,谁来办就办谁的,不多问旧账。
许大茂磨蹭到门边,手里捏着户口册。
“秦姐,我家情况你也知道。以前那些误会都过去了,能不能给我先领一份清油?我明天还要下乡放电影。”
秦京茹手里的笔停住,眼神立刻冷了。
秦淮如把许家的册子接过来,翻到物资限制页。
“许大茂,黑市烂菜处分记录还在厂里留档。你领清油,要先交上次赔偿尾款证明。”
许大茂脸上的笑僵住。
“那都多早的事了。”
“账上没结清,就还是事。”
保卫科干事抬头看了他一眼。
许大茂把脖子缩了回去。
“我回去找证明。”
他走得快,院里没人替他说话。
如今正房里坐着秦淮如,桌上摆着特供部调拨单,门口有保卫科记录,谁再想靠嘴皮子混过去,先得把自己的旧账拿出来晒。
午后,红旗合作社的正式牌子送到。
王干事带着街道小干部进院,把审批件交给秦淮如。
“胡同片区试点,红星轧钢厂特供部牵头,街道配合。秦淮如同志,你负责家属登记和日常签收。”
秦淮如接过审批件,先在登记册上写下时间,又让王干事签字。
“我只按审批范围办。院里住户和厂属家属要分清,外头亲戚不能顺手领。”
王干事笑着点头。
“你这个口子把得好。”
秦京茹把新牌递给工人。
工人拆下临时办事处木牌,换上“红旗合作社”牌子。
易中海旧屋门口,从此再也挂不上“一大爷”的影子。
合作社开领的第一袋面粉,被阎埠贵按章签走。
他把小票夹在户口册里,低声对秦淮如说。
“秦同志,以后前院谁家闹,我先劝。”
“劝可以,别压人。”
“记住了。”
刘海中站在队尾,手里拿着插队记录单,脸上没了当官的架势。
有人想从后头挤上来,他立刻拦住。
“排队,按户来。现在这屋归特供部管,别给我惹事。”
那人看了眼屋里的面粉和清油,乖乖退回去。
秦淮如坐在桌后,腰背挺直,翻账本、核证明、盖签收章,一步都没乱。
秦京茹在旁边越帮越顺,遇到拿不准的,先把票据压住,等秦淮如看。
傍晚前,李岗来了一趟。
他站在门口,看着旧屋里一袋袋物资进出,目光在墙角、登记桌和秦淮如脸上停了停。
秦淮如把下午账册递给他。
“今天发出去四十六户基础份额,三户证明不全,许家赔偿证明没交,暂缓。”
李岗翻到最后一页。
“账稳。”
秦淮如眼里带了笑,却没在众人面前显摆。
“晚点回去,我把副本带给你。”
李岗把账册还给她。
“你管着就行。”
院里人全听在耳朵里。
过去他们嫌秦淮如乡下出身,背后说她攀了李家。
如今她坐在易中海旧屋里,手里掌着清油、面粉和登记章,阎埠贵、刘海中都得按她的本子说话。
雪在傍晚又落下来。
合作社收工时,最后一只清油桶搬进屋,门口队伍散了,地上只剩一排排脚印。
同一时间,郊区福利院后排房里,护工端着稀饭进门。
易中海嘴角歪着,眼珠定在屋梁上,胸口起伏越来越浅。
护工喊了两声,没人应。
她把碗放下,伸手探了探,扭头朝外叫值班员。
郊区福利院后排房里,易中海最后一口气卡在喉咙间,再也没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