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冲舱里喊了什么,紧接着从船舱里冲出来四五个人,手里拿着长杆的渔用搭钩和撬棍,有两个人还拎着铁链。
他们站在船尾朝着沉星号的方向挥舞着手中的器械,嘴里骂骂咧咧的。然后那艘渔船竟然没有后退,反而加速朝沉星号方向冲了过来!
他们撞过来了!望海喊了一声,但手上仍然稳稳地举着手机,把对方船头逼近的画面完整地收了进去。
沈星垂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判断,将引擎推到中高速,沉星号以远比对方更快的加速度斜向切出。
两艘船在交错的那一刹那,对方的船身和沉星号船舷之间只有不到两米的空隙。
沈星垂猛地一打舵,沉星号以一个干净利落的侧转紧贴着对方的船尾横切而过,船尾的侧浪再度狠狠地拍在对方船舷上,那艘船被冲得几乎横了过来,甲板上一片摔倒和骂喊声。
然而这一次,对方是真的急了。
那艘渔船在稳住船身之后竟然没有转向逃跑,而是重新调整了方向,再次朝着沉星号冲来。与此同时,船尾那几个人中有人扬起了铁链,朝着沉星号扔了过来!铁链带着风声打在水面上,落在距船舷不到半米的地方溅起一片水花。
赵猛猛地后退了一步:卧槽!他们扔东西了!
沈星垂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对方渔船的吨位和船体结构——比沉星号大,但旧得多,船体维护明显不到位,转向系统反应迟缓,整艘船的机动性在沉星号面前最多只能算及格。他转头对赵猛和望海说了一句:扶稳了。
沉星号的引擎在那一瞬间发出一声低沉却有力的轰鸣,船身像是被什么力量推了一把,以一个极为紧凑的半径转向,绕过对方船头直插船尾,卡住了对方拖网的缆绳位置。
那艘渔船被沉星号逼得不得不连续调整方向来避免拖网被绞住,每一次转向都比沉星号慢半拍,像一头笨拙的老牛被一条灵活得多的年轻马匹绕着圈。
对方船上的光头彻底失控了。
他冲到驾驶室外面拍着门大喊大叫,紧接着船头猛地一歪,朝着沉星号的侧面撞过来。这一下比之前几次都要猛,引擎声已经拉到了极限,整艘船的船身都在震动。
但沈星垂预判了他的方向。
在对方船头即将撞上的最后一刻,沉星号猛然加速,以一个锐角直接插进了对方船头的盲区死角。
对方船的船头擦着沉星号的船尾过去,连一米都没有碰到,扑空的惯性却让那艘旧船本身的舵轮打滑偏转,船身失控地原地打了半个圈。
船尾的拖网被自身的转向拉歪了,整张网翻卷着浮上了海面,网兜里漏出来的鱼群在船底的海面上翻起一片银白色的鳞光。
那艘船停住了。它的引擎还在空转,但船身已经完全失去了有效的机动方向,像一条被闪晕了的鱼在原地摆着尾巴。
沈星垂把沉星号稳稳地停在了对方船头的侧面,保持着正好让对方无法再加速撞过来的角度。赵猛和望海一左一右站在船舷边,各自攥着船上的备用缆绳。
把缆绳扔过去!沈星垂喊了一声。赵猛和望海同时发力,两根粗缆绳准确地落在对方甲板上,缠住了船舷的护栏柱。那艘船被扯住了,往前的动力被两根缆绳的拉力抵消,船身僵在原处,像被套住了脖子的大鱼。
就在这时,对方船上冲出来几个人,手里攥着铁管和撬棍,踩着缆绳就要往沉星号的甲板上跳。冲在最前面的就是那个光头,手里的铁管举得老高,嘴里还在吼着什么。
沈星垂从驾驶室门口直接走了出来,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目光直直地对上了那个光头。
光头愣了一下——他可能没想到对面这艘船的船长会主动走过来,而且手里什么家伙都没拿。
但沈星垂的身高和体格在近距离看起来比隔着几十米的时候压人得多。他走到船舷边,隔着一米多的空隙和对方对了一眼,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你们已经越界了,视频拍了,身份也确认了。我建议你把铁管放下。
那光头握着铁管的手犹豫了一瞬。
然后他旁边一个拎着撬棍的小个子不知道是听岔了还是故意,猛地朝沈星垂的方向抡了一下撬棍——他站在自己船甲板上隔着两米多根本够不到,但那个动作的挑衅意味太明显了。
沈星垂没再说话。
他一只手撑住船舷护栏,借力翻过空隙直接落在了对方船的甲板上。
落地的瞬间他顺势侧身避开了那个小个子捅过来的撬棍,手腕一翻扣住对方的胳膊,借着前冲的惯性地往侧后方一带,小个子整个人被甩出去砸在旁边的渔网堆上,撬棍脱手滚进海里没发出声音。
另外两个人刚要冲过来,沈星垂没有等他们近身。
他往左侧半步避开了第一个人的挥拳,右肩借力顶住对方胸口往前一送,那人蹬蹬蹬后退了三四步撞在舱门上滑坐到地上。
第二个人手里的铁管刚举起来还没来得及往下砸,沈星垂已经踩近了一步,手臂从外侧缠住了对方握管的手腕往自己身边一收,那人整条胳膊被反扣住,疼得铁管脱手掉在甲板上,当啷一声响。
光头站在最后面,手里的铁管举着却没往前冲。他盯着沈星垂的眼睛,嘴唇动了动,铁管慢慢放了下来,但人没有后退。
沈星垂看了他一眼,弯腰把甲板上散落的铁管和撬棍一根根捡起来放到船舷边的角落,然后直起腰来看着光头:你们在这片海域打了多久?
光头不说话。旁边有人小声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了句:就……今天上午才来……不知道这里不能打……
不知道?沈星垂没提高声音,船上有海图,有导航,你们的航迹记录一查就知道。现在别动,等海警过来。
对方船上剩下的人陆续从舱里走了出来,看着甲板上被放倒的同伴,又看了看那个站在船头中央、周身也没有多余动作的年轻人,都没有再动。有人偷偷摸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海面上安静了不到二十分钟,远处传来一阵越来越清晰的引擎声。
两艘白色涂装、船身印着字样的快艇正从东北方向高速驶来,船头激起的白色水浪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两艘快艇一前一后停靠在渔船两侧,几名穿着海警制服的人员快速登上渔船。
为首的是一位面容方正、戴着肩章的中年指挥员。
他登上甲板扫了一眼现场,又看了看沈星垂和站在沉星号船舷边的赵猛望海,然后转向那个光头,语气平稳但没有多余客套的余地:船号、航迹、拖网作业记录,全部调出来了。你们现在跟我们走。
光头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任何辩解的话,被两名海警人员带下了渔船。其他七名船员被逐一登记身份,渔船和海警快艇一前一后驶离现场,朝着东北方向的港口方向缓缓驶去。
其中一名年轻海警员在登艇前走到沉星号船舷边,冲沈星垂敬了个礼:谢谢你们,视频我们收到了,帮了大忙。沈星垂点了点头:应该做的。
海警快艇消失在远处的海天线附近之后,沉星号的甲板上彻底安静下来。
赵猛一屁股坐在缆桩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我手心到现在还全是汗。
望海从船舷边收回了目光,把手机锁屏放进兜里:视频素材全都留着了,无删减的那版也发给海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