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走廊尽头的风灌进空气里,沈星垂坐在处置室里,额角的伤口清创的时候他用余光看见针线穿过皮肤边缘的牵扯,没有吭声。
缝了三针,医生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贴了防水敷料。
沈星垂缝完针从处置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换成了傍晚偏暖的色调。
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药房里飘出来的中药气息填满了整条走廊,脚边偶尔有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在门口站了一下,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长椅上那个低着头的背影上。
陆星汐坐在那里,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泛白。
她没看手机也没翻包,就那么坐着,肩膀的轮廓比平时绷紧了一些。沈星垂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长椅上的弹簧轻微响了一下。她这才偏过头,视线从他额角那块方形敷料上扫过,又在边缘微微泛红的皮肤上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没急着说话。
过了一小会儿她才伸出手,指腹轻轻碰了碰敷料边缘的胶布,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度:“缝了几针?”沈星垂偏了一下头:“三针,医生说过两天换药就行,不怎么疼。”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像是想用那个笑容把她的紧张压下去。
陆星汐看着他的眼睛,指尖从他额角慢慢收回来,却没有完全放下,落在了两个人之间的椅面上。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头顶的灯光落在地砖上,把两人的影子挨得很近。
陆星汐的手在两个人之间的椅面上轻轻动了一下,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外侧。她没有缩回去,就那么贴着。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点点鼻音,像是眼角压着什么没有翻上来:“你挡过来的时候,是不是都没有想过自己会不会受伤?”
沈星垂看着她发红的眼角,忽然觉得有些话再不说就要在这走廊里搁到第二天早上了,于是他开了口:“挡你的时候确实没想。但在岛上闲下来的时候想过很多次——为什么每次你过来我都想多留你一会儿,为什么每次你走了之后我都会在码头上多站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手,“我之前一直不敢说,是因为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一个在岛上搞养殖的,开着一艘钓鱼艇,跟你平时接触的那些人比起来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他转过来看着她的眼睛,“但刚才挡那一下的时候发现,其实我根本不在乎那些。就是不想让你受伤。你要是觉得这个理由够用……那以后让我当你男朋友。”
陆星汐的眼眶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红了一圈,但嘴角已经先一步翘起来了。
她没有急着回答,先低头吸了一下鼻子,然后把另一只手也覆上来,两只手一上一下地握住了他那只手。
她抬起眼睛看他,声音带着一点压了很久才放出来的委屈和开心:“你要是早说这句话……我早就回答你了。”
她顿了一下,“那个花瓶,其实你让我挡都行。”
沈星垂被她这句话逗得嘴角弯了一下,但笑的动作牵了一下额角的肌肉,他微微蹙了一下眉。陆星汐立刻松开一只手虚虚地拦在他脸侧:“你别乱动,缝针的地方不能用力。”
她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收回手,像是在确认他不会再皱眉了才慢慢放下来,但还是握着他那只手没有松。
她靠回椅背上侧着头看他:“我其实也早就在意你了。一开始觉得可能是感激你救过我,后来慢慢发现不是。每次来岛上走的时候心里都空一块,回去之后还在想你在做什么。”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一下,“我就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怕说了你觉得我奇怪,怕你觉得我比你大不合适,也怕你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反正就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理由把自己堵着。”
她把他的手在掌心里轻轻拢了一下,“现在好了,全堵死了。”
两个人并肩坐着,谁都没再急着开口。
走廊尽头窗户外面透进来的午后斜阳慢慢地往地面深处挪了过去,在地砖上拉出一道又长又安静的亮痕。
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在通风口吹来的气流里轻轻晃了一下,晃出一小片在墙上移动的光斑,像一道微不可察的光在两人之间铺开,把彼此身体轮廓的阴影揉在了一起。
阳光慢慢偏了,影子也缓缓地挪过地砖的缝隙,慢得像是连时间都被按住了几分,在长椅这一小片空间里停下,谁也不急着往前走。
这时候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但并不慌乱的脚步声。
卢京辞快步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年轻人。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歉意和焦急,走到长椅前面的时候先看了沈星垂额角上的敷料一眼,眉头拧了一下:“沈兄弟,我刚处理完那边的事情,让你在我家门口受了伤,这事我实在过意不去。那个姓宋的我已经让人按住送派出所了,监控视频也调了,他砸人那一下拍得清清楚楚,跑不了。”
沈星垂坐直了一些:“辞哥你别这么说,这事谁也预料不到,跟你没关系。”
卢京辞摆了摆手:“话不能这么讲,在我家发生的事我就有责任。你放心,这事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姓宋的敢动手砸人,就按动手的流程走,该赔的赔该罚的罚。”
陆星汐在旁边抬起头来,语气里带着一股压得很实的冷劲儿:“辞哥,宋明远那边你帮我盯紧一点。敢打我男朋友,这次绝不能让他轻易翻了篇。”
卢京辞郑重地点了点头:“这个你放心,我已经跟派出所那边打过招呼了,监控原片我也备份了一份。他要是想找人压这件事,门都没有。”
他又转向沈星垂,“沈兄弟,你好好养伤,回头有什么需要直接给我打电话。见月那边知道这事之后也让我一定转达歉意,说你帮了她这么大的忙,结果还碰上这种事。”
沈星垂冲他笑了一下:“见月姐身体刚好点,你让她别操心这些事,安心养着就行。”
卢京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陆星汐,点了点头:“那行,我不打扰你们俩甜蜜了,我先回去看着见月。沈兄弟,回头我单独请你吃饭赔罪。”
说完他转身快步往电梯方向去了,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就消失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陆星汐还保持着握着沈星垂手的姿势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