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长从人群后面走了过来,他走到沈星垂旁边,先看了看那些筐里的货,然后抬起头来:“星垂,这趟收获不错?”
沈星垂正弯腰把最后一筐蛤蜊搬下船,直起腰来笑了一下:“台风过后好货确实多,这趟算是运气好。”
老村长点了点头,目光却往陆星汐那边偏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停住了。
陆星汐正蹲在岸边清点自己那几筐海鲜的数量,听见老村长那句“收获不错”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欲言又止的尾音,还在看着自己,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
走到老村长面前:“村长爷爷,您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您直说就行,星垂跟我说过,您拿他就跟亲孙子一样,所以咱们之间没什么好外气的。”
老村长被她这句话说得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褶子松了松:“倒是我外气了。是这样的——今天赶海大家都有收获,各家都捡了些好东西。上次你来收过海鲜,大家让我问问你,这次还收不收?”
陆星汐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她光顾着跟沈星垂谈恋爱,光顾着蹲在岸边分类赶海收获了,差点把自己开海鲜楼的正事给忘了。
她立刻点头:“收收收!当然收!爷爷,您让大家把货都拿到码头上来,每种货我都过目定价,价格公道。”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次货的种类多数量大,我自己店里可能吃不下一整批。没关系,我联系其他买家来一起收,保证大家的货都能出手。”
老村长听了这话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转身冲码头上的人群喊了一嗓子:“听见没?陆老板收!收不下的人家还帮着联系别的买家!”
码头上的人群立刻热闹起来,原本蹲在树荫下的年轻媳妇站起来了,老李婶把桶盖掀开一条缝又盖上了像是在确认货品没问题,老张头拎着网兜往前走了两步。
有人开始往码头中间的空地上搬货,有人拿纸条写价格标签贴在桶沿上,有人蹲在桶边仔细地按大小重新分拣一遍。
陆星汐已经走到码头边上的空地掏出手机拨了秦疏桐的电话:“疏桐,你现在带运输车来一趟青澜岛码头,台风过后全岛村民赶海收获不少,都是好货。马上过来,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她又翻出通讯录打给了两个做海鲜批发自己原来的供货商,第一个电话接通之后她言简意赅:“老周,我是聚福园陆星汐。我这边有一批台风过后赶海的货,品相都很好,你收不收?……对,青澜岛码头。你要是有空就亲自过来看看,保准不亏。”
第二个电话打出去之后对方犹豫了几秒,陆星汐把话又说了一遍,对方说最近资金周转不开暂时不收了,陆星汐也没多劝挂了电话。
旁边沈星垂听见了,低头把最后一只桶搬上岸:“不来的是他亏,等老周他们收完了他又该后悔了。”
等了不到一个小时,码头外海面上出现了两艘快艇和一艘中型运输船。
快艇先靠了岸,秦疏桐穿着利落的黑色外套跳上码头,身后跟着四个穿着聚福园工作服的员工。
她目光扫了一圈码头上的货堆,快步走到陆星汐面前:“陆总,两辆冷链车在市里码头等着转运。这些都是岛上的货?”
陆星汐点了点头:“对,全岛的,种类比较杂。你先带人按品种分类登记,等老周他们到了再谈分配。”
秦疏桐的效率很高,她带来的四个人很快就分头行动了——一个人负责登记品种和数量,一个人拿着防水标签牌挨个桶贴编号,两个人负责把分类好的货按位置码放整齐。
老周和他员工的运输船也到了,两个人跳下船的时候带着一股常年跑码头的人特有的眼神——眼珠子先扫一圈总量,再扫一圈品质,再扫一圈摆放的整齐程度,然后对视了一眼,彼此看到了对方眼里那种“这笔买卖做得过”的光。
老周走到堆放锦绣龙虾的箱子前面蹲下来,掀开盖子看了一眼又合上了:“这龙虾你们从哪儿抓的?品相这么好?台风刮上来的?”
陆星汐站在旁边:“东南边那个小岛的礁石区,台风把底层的冷水带上来了,平时藏在深水里的货全翻出来了。”
老周绕着码头上的货堆走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表情非常吃惊:“陆老板这是怎么找到这个宝地的,最近台风大家可都发愁去哪收好货呢。”
陆星汐笑了笑“我男朋友在这个岛上。
听了陆星汐的话,老周有些疑惑,但也没多问。
这时候陆星汐叫了秦秘书过来:“疏桐,你把刚才登记的清单给老周一份。老周你看完之后咱们在商量分配的事情。”老周接过清单蹲在码头的台阶上从头翻了一遍,不时抬头看一眼对应的货堆:“好货你先挑,不过青蟹海参可以给我留一些,其余的蛤蜊啥的多给我一些,这些在海鲜市场比较受欢迎。”
陆星汐点了点头:“行,那就按这个分。价格按台风过后市场通行价走,只高不低。”
整个码头的收购现场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忙成了一锅粥。
村民们排着队把自家的海鲜抬到过秤区,秦疏桐的员工负责登记和称重,老周和他的员工在旁边监督品质验收。
老李婶提了一桶蛏子过来,称的时候秤杆压得低低的,秦疏桐看了一眼数字报了个数,老李婶问了一嘴价格,听到之后脸上的笑纹一下子就展开了:“比我平时自己卖多了一倍?那可太好了,正好把屋顶修一修。”
老张头拎了一兜青蟹过来,老周亲自验的货,两只手各拎一只翻过来看了看腹面和壳缘,然后冲老张头竖了个大拇指:“叔,这蟹肥得都冒黄了,我给您多加一成价。”
老张头听得一愣,回头望了望站在不远处正跟陆星汐说话的沈星垂,小声嘀咕了一句:“看来跟着星垂那孩子做事的人运气都不差。”
那两个之前推脱没来的商贩,有一个后来听同行说青澜岛这边出了批台风货,赶紧打电话过来问“还有没有剩的”,陆星汐接电话的时候正在和沈星垂腻歪,应付道:“哦,刘老板,我之前打给你的时候你说资金周转不开。就把货分给老周了,现在货已经分完了,剩下这点我们聚福园自己留了,下次吧。”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抱了抱沈星垂嘴角弯了一下。
所有的海鲜在太阳彻底偏西之前全部分配完毕。
老周的运输船装得满满当当,老周本人站在船舷边上冲陆星汐比了一个“走了”的手势,船尾的白浪在傍晚的日光里拉出一条温和的弧线。
秦疏桐带人把聚福园的海鲜也装好了,上车之前她走到陆星汐面前:“陆总,车装好了,我先带他们回去入库。”
陆星汐点了点头:“路上慢点,到了给我消息。”
秦疏桐应了一声和聚福园的员工上了船回市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