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车在聚福园海鲜楼门口停稳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玻璃门内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里人影绰绰，隔着门都能听到里面碗筷碰撞和食客聊天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混着服务员端着托盘穿梭时偶尔喊的一句“小心烫”。
沈星垂推门进去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海鲜蒸煮和葱姜蒜爆炒的热气扑面而来，大堂里几十张桌子几乎全部坐满了，连靠角落的加桌也坐了人，服务员端着热菜在人缝里侧身挤过。
沈星垂站在门口看了一圈，转头对旁边的秦秘书笑了一下：“这人不少啊。”
秦疏桐把一份刚打印好的菜单夹到前台架子上，回头应了一句：“主要是从青澜岛带来的海鲜品质太好了。虽然已经开海了，但前段时间台风一闹，很多捕鱼船都没出海，市里几家海鲜酒楼全在缺货。咱们这边一拉回来货，消息传出去，今晚的位子中午就订光了。”
沈星垂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大堂侧面那排透明海鲜池。
池子里的海水循环系统嗡嗡地响着，灯光打在水面上，把池底的青蟹和石斑照得清清楚楚。
他走过去在池边站了一会儿，看见一对中年夫妻正指着一只从青澜岛带回来的锦绣龙虾商量“清蒸还是蒜蓉”。
旁边一桌年轻人对着刚端上桌的一盘海肠炒韭菜拍了又拍，有人夹了一口嚼完之后冲对面竖了个大拇指说“这个比我在海边吃过的那家还鲜”。
沈星垂站在那儿听着食客们七嘴八舌地评价，听见有人说“这石斑一看就是野生的，眼睛是透亮的”。
听见服务员跟一桌客人解释“今天的象拔蚌是台风过后赶海才挖到的，数量有限”。
他嘴角弯了一下，也没多停留，转身又慢慢踱回了大堂前台的位置。
“小弟弟这是在看什么呢？”陆星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已经换了一身干练的白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份刚签好的单子，站在他身后歪着头看他，“是在看美女吗？”
沈星垂转过身来面对着她：“哪里的美女都没有汐姐好看呀。”
陆星汐嘴角翘了一下，把单子顺手递给旁边的服务员：“就你嘴甜。我忙完了，你饿了吧？我让后厨做了几道你爱吃的，待会儿送到办公室去。走吧，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明天还得早起去领奖呢。”
沈星垂跟在她后面往二楼走，穿过走廊的时候路过半开的传菜窗口，正好看见后厨的师傅正在颠勺，锅里的热油裹着蒜末和辣椒爆出一阵焦香。
陆星汐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尽头，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摆好了小茶几和两张沙发，茶几上放着两副碗筷和几碟小菜。
服务员随后端来了一盘清蒸石斑、一份白灼海肠、一碟凉拌海带和两碗海鲜粥。
两人分坐在茶几两侧，陆星汐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嫩肉放到沈星垂碗里：“你试试这个，今天后厨用你带来的石斑做的，说是用了一种新调的蒸鱼汁。”
沈星垂夹起来尝了一口，鱼肉在舌尖化开的时候带着一股微微的甜和葱姜爆过的香气，尾调有一层很淡的蚝油味。“好吃。这个蒸鱼汁调的比我自己做的好。”
陆星汐听了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那多吃点。”
两人吃完收拾好桌面之后，陆星汐拿了车钥匙站起来：“走吧，回去休息，明天还有正事。”
聚福园离她住的地方不远，开车几分钟就到了。夜里的小区安静得只有偶尔几声虫鸣，两人上了楼各自洗漱，沈星垂躺在次卧的床上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辆声，想着明天海警局的表彰会是什么形式，想着赵猛和望海会不会又像上次一样紧张得坐立不安，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时候沈星垂已经醒了。
他在厨房里煎了两个鸡蛋热了一锅粥，陆星汐出来的时候看见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坐下咬了一口煎蛋说“火候正好，蛋边是脆的”。
两个人不紧不慢地吃完早饭，沈星垂开着车先把陆星汐送到聚福园门口，陆星汐下车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领完奖给我发消息，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安排。”
沈星垂点了点头：“行，到时候看。”
他调转车头往码头方向开去，市里的早高峰已经过了大半，路上车辆渐疏。
到了码头，赵猛和望海已经站在路边等着了。
赵猛今天特意换了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头发用水抹过，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正经了不少。
望海还是那身干净的白色t恤，但脚上换了双新鞋，站在路边低头看了看鞋面有没有沾灰。
沈星垂把车停在他们面前按了一下喇叭：“上车吧。”
赵猛拉开副驾门坐进来的时候先整理了一下领口：“星垂哥你看我这身行头还行吧？比上次那件蓝的好看吧？”
沈星垂发动车子：“你穿什么都行，人到了就是面子。”
赵猛嘿嘿笑了一声，拉安全带的时候看了一眼后座的望海：“望海你那双鞋是新买的吧？这么舍得？”
望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上次那双鞋底磨平了，穿着打滑。”
沈星垂把车开出码头区域，汇入市区主干道。
早上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挡风玻璃晒出一层暖融融的光。
赵猛坐在副驾驶座上翻来覆去地整了好几次领口，最后把车窗玻璃摇下来用手拨了一下头发，然后又把玻璃摇上去了，全程没说什么话，但动作里透出的那种想要正式又不知道该怎么才算正式的小心翼翼，让望海在后座嘴角动了一下，沈星垂也是头也没回地笑了一声。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路口的时候，前方那栋灰白色、门头上挂着国徽的办公楼已经出现在视线里了，阳光正好铺满了整面楼体。
沈星垂放慢了车速，方向盘在手里微微转了一个角度，朝停车场的方向稳稳地靠了过去。赵猛在副驾座上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
停好车，沈星垂刚把钥匙拔下来，就看见办公楼门口已经站着一个穿海警制服的工作人员在等了。
那人显然是认识他们的，远远就迎上来打了声招呼：“沈星垂同志吧？萧局让我在这儿等你们，直接去他办公室就行。”
三人跟着他穿过一楼大厅，上楼的时候赵猛踩着台阶都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脚下的每一级都铺了一层看不见的毯子。
萧镇海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靠东的位置，门半敞着。
萧局坐在办公桌后面，旁边还坐着一个挂副局级肩章的中年人，两个人正在低头看一份文件，听见敲门声同时抬起头来。
萧局站起来绕过桌子迎了两步：“来了？快坐。”他伸手跟三人依次握了一下，赵猛握的时候明显比上次更用力了，握完还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板。
等大家坐定，萧镇海重新坐回椅子上，翻开了面前那份文件夹：“先说你们处理猴子渔船的事——上级正式批复了。猴子那边作为赔偿，给你们三人三百万精神损失补偿。”
他顿了一下，“同时，国内这边再奖励你们九十万奖金，外加荣誉证书。这些都是实打实的。”
他话说完，屋里安静了将近三秒。
赵猛坐在椅子上，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卡了一下，几秒之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打了人还能拿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