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开车来到一栋写字楼前，坐电梯上了五楼。周磊和周桠的办公室门敞着，两人明显等了好一阵了，桌上摊着好几卷图纸，旁边还立着一台连着投影仪的笔记本电脑。周磊一看见他俩进门就笑着迎上来，手里的铅笔都没来得及放下：“沈兄弟来了！快坐快坐！图都给你搞定了，三套方案，你先过个眼，慢慢挑。”
周桠从茶水间端了两杯咖啡出来，笑容里带着熬夜熬出来的疲惫，但眼睛亮亮的：“三套我可是熬了好几个晚上才理顺的，你待会儿至少得夸我一句。”
“那必须的。”沈星垂接过咖啡，拉开椅子坐下来，“周姐出的活儿，我慢慢看，一个字一个字地夸。”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摊开的效果图上，图纸上那些线条和色块被光线一烘，显得格外鲜活。三份方案一字排开，沈星垂手肘撑着桌沿，低头一张张扫过去。陆星汐站在他旁边，微微俯着身，没说话，安静陪着看。
周磊站到图纸侧面，先拿笔点了点最左边那一套：“沈兄弟，我先说两套备选的，最后再上我们的主推定稿。”
第一份方案展开——石墙灰瓦，海岛民居再生。
图纸上是一栋敦实朴素的两层小楼，外墙全部用的是青澜岛本地那种浅黄色花岗岩毛石，不抹灰、不刷漆，保留了原石开凿出来的粗粝肌理，远远看过去像从礁石滩上直接长出来的。南面探出一个深灰色的单坡大屋檐，伸出两米多，刚好把户外平台整个罩住。
周磊指着图纸说：“这套的优势是跟海岛环境浑然一体，毛石墙体耐盐雾，后期基本不用怎么维护。那个大屋檐底下刮风下雨都能待着，你在那儿收拾渔获、洗钓具都非常方便。”
沈星垂盯着那堵石墙看了几秒，点了一下头：“听着不错。短板呢？”
周磊也不藏着：“短板也很明显——整体格局偏粗犷，没有独立静谧的庭院空间。你想安安静静坐下来喝个茶、发个呆，没地方。二层那个海景浴缸，看着好看，实际上露台完全没遮挡，你泡个澡隔壁山头都能看见，不太实用。而且旧毛石垒砌的人工费不低，风格偏硬朗，少了点院落山居的意境。”
陆星汐歪了歪头，轻声补了一句：“也就是说，这房子适合干活，不适合发呆。”
周磊笑了：“总结到位。”
沈星垂没急着表态，抬抬下巴：“第二套。”
周磊把第二份图纸推到中间——木构新韵，隐于林间的茶室别墅。
画面一出来，整间办公室的气场都软了几分。钢木混合结构，大面积的暖色原木，几棵老荔枝树的枝干从露台预留的孔洞里穿出来，树冠正好掩着二层的横向长窗。一层是整面折叠玻璃，推开后室内和室外的木平台连成一片，茶桌、蒲团、矮榻，野草从平台边缘探进来。
周桠在旁边忍不住插了一句：“这套的文人气息最足，我特别喜欢那个长窗的设计——躺床上眼睛睁开，视线刚好切在海面和树冠的交界处。地下还有个半地下室，可以做成恒温酒窖或者放你那些海钓装备，一扇窄天窗从地面伸出来，不闷不潮。”
沈星垂的目光在那几棵穿楼而出的老树上停了好一会儿，这个设计确实打动人。
周磊却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地补上了缺陷：“但这套的硬伤也很要命。咱们青澜岛直面外海，空气含盐量高，大面积实木构件每几年就得整体做一次防腐养护，维护成本够你喝一壶。房子又退进林子里，夏天蚊虫多、地底潮气重，半地下室一旦防潮没做到位就全废了。而且林木遮挡了大半海景，视野不开阔，偶尔约三五好友聚个会也施展不开。”
沈星垂轻轻“嗯”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心动的感觉确实有，尤其是那个地下室和茶室，很合他的脾气。但长远来看，要在岛上常住，这些现实问题躲不开。
“最后这套，”周磊把第三份效果图推到正中间，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笃定，“我跟桠桠磨了最久的一套——山海之间·新中式合院。”
图纸一铺开，沈星垂的视线就被吸住了。
白墙黛瓦的两层半合院，凹字形布局，正房居中、东西两厢微微向前伸出，正面围出一方不大不小的前院。院墙用的是半通透的镂空青砖花墙，海风可以穿过来，但视线又有明确的边界感。墙体是浅米色的微水泥涂料，耐盐雾、抗风化，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哑光。窗框是深褐色的铝木复合材质，窄边设计，视野开阔。
周磊指着前院：“入户是青石板甬道，两侧做浅水面镜面水池，倒映天空。一层落地推拉门全部打开以后，客厅和前院完全连通，你坐沙发上就能看见院墙外那片海。”
他的笔尖往后院移：“后院靠山体那一侧，做了一个半开放式水榭，防腐木格栅凉棚，老榆木长茶桌，旁边配一座日式蹲踞水钵。你傍晚坐那儿喝茶，流水声和海浪声混在一起，什么烦心事都能暂时放下。”
周桠接过了话头：“室内功能我们也细化了。一层玄关给你做了内嵌的渔具收纳柜，钓箱、涉水鞋往里一放，不会弄脏客厅。客餐厨打通，中西双厨都给你规划进去了。二层三间卧室，每间都带独立卫浴和私人露台。主卧在东头，面积最大，露台正对海湾，早上第一缕阳光直接打进来。”
她顿了顿，脸上带着点骄傲：“还有两处细节是你之前特意提过的——院子东边那棵老石榴树，我们原地保留，用本地毛石围了个树坛，底下铺麦冬、种三角梅，再放几块青石坐凳。后院水榭旁边还给你规划了一个活水海鲜池，分大小双池，海水循环增氧过滤系统全套配齐，你出海回来钓的鱼虾能暂养着。海鲜池上方搭遮阳棚，旁边加花岗岩操作台，清理渔获、冲洗钓具一条龙。”
陆星汐听到这儿终于出了声，目光从图纸上抬起来，冲沈星垂笑了笑：“能想象到你以后住进去的样子了。”
沈星垂没接话，指尖缓缓抚过效果图里那片围着石榴树的青石坐凳，又顺着甬道滑到水榭的凉棚顶上，停了两秒。他能想象出画面了——夏天的傍晚，坐在水榭里喝茶，脚边流水声细碎，抬眼就是院墙外的海面，秋天的石榴熟了，抬手就能摘一个。
他收回手，抬头看向周磊和周桠，语气干脆利落：“就这套。定下来。”
周磊明显松了口气，笑了一下：“行，那我记下来了。细节上有没有想调整的？”
沈星垂想了想：“石墙花砖防海盐返碱的处理怎么做？水榭的木材防腐等级别马虎，还有海鲜池的增氧泵就用我现在那套，功能好也静音。”
周磊一个一个记在本子上：“没问题，全部按最高标准落实。沈兄弟，明天你有空没？我带着施工队上岛勘测地块，把院落、石榴树和海鲜池的位置精准校准一下。”
“明天没事，我在家等你们。”
周桠把另外两套图纸慢慢收起来，只留那套新中式合院的效果图平摊在桌面上。午后的阳光恰好从窗外铺进来，落在白墙黛瓦的画面上，光影把图纸上的庭院和水榭衬托得格外真实。
陆星汐靠在椅背上，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冲沈星垂举了举：“行了，大事定了。我们就回去了，不打扰周哥你们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