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沈星垂是真的轻松了不少。小婶程思雅把账目理得清清楚楚,进出流水一张表一目了然;小叔沈卫泽把后山的管理流程捋顺了,工人排班、物资进出、施工进度都上了正轨。
沈星垂头一回觉得自己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吃完早饭不用急着出门,慢悠悠地蹲在院子里逗了一会儿金目,又晃到后山坡上转了一圈,看看果树的新芽又长高了多少,顺手摘了一片叶子在手里搓了搓,闻着那股草木的清苦味儿,舒坦得不行。
这人一闲下来就爱琢磨点儿新鲜事。沈星垂正想着要不要趁这几天把沉星号开出去溜达一圈,手机就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陆星辰。接起来那边就开门见山:“沈老弟,这两天有空没?我跟江弛俩人都把活儿安排开了,想问问你这几天出海不?要是方便的话,跟着你去甩几竿。”
沈星垂一听就笑了。这不正愁没由头出海嘛,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
他爽快道:“巧了,我也正琢磨着出海呢。那就今天下午吧,市里码头集合,我开船去接你们。”
挂了电话他直接给望海和赵猛打了过去。
赵猛那边接起来的时候背景音哗啦哗啦的,好像在洗什么东西,一听要出海钓鱼嗓门直接就劈了:“真的?!星垂哥你这话我可当真了!我这几天在家闲得都快长蘑菇了!”
沈星垂笑了一声:“那你把蘑菇摘了,下午去市里码头。”
望海那边就稳重多了,问了句“大概去几天”“要不要带换洗衣服”,沈星垂说三四天、远海,望海应了一声“那我准备一下”就挂了。
许甜甜在旁边院子听见动静探了半个身子过来:“你们又要出海?我还需要跟着拍摄吗?还想着这几天帮小婶跑跑账目呢,”
沈星垂冲她摆了摆手:“这次你就不用去了,公司里事儿也不少,账目那边你帮着婶子跑跑腿,而且这回全是男士,还有外人,你在船上也不方便。”
许甜甜撇了撇嘴:“嗯我在家帮小婶跑跑账目,你们钓到大鱼记得拍照给我看。”
吃过午饭,三人就开着沉星号出发了。
赵猛一上船就直奔驾驶室,摸舵轮跟摸方向盘似的熟练,望海在旁边检查仪器和通信设备,两人配合得比之前默契了不少。
到了市里码头停稳之后,远远就看见陆星辰和江弛站在岸上,脚边堆着两个大号行李箱和几根长竿包,旁边还搁着一兜子零食和两箱饮料。
陆星辰穿了件灰色速干衣,戴着顶渔夫帽,冲沈星垂远远地招了招手。
江弛还是那副细框眼镜,但换了身利落的户外装束,看着比上次吃饭的时候精神了不少。
两人上了船站在甲板上转了转,江弛拍了拍船舷的护栏:“沈老弟,你这船比我之前见过的钓鱼艇气派多了。这配置,去远海一点问题没有吧?”
沈星垂点了点头:“没问题。这次咱们走远一点,来回最少三四天,你们时间上没问题吧?”
陆星辰摆了摆手:“没问题,我俩这次出来就是彻底放空的。”
江弛在旁边补了一句:“能钓到鱼就行,钓不到我也认,就当海上度假。”
望海和赵猛已经去了驾驶室,沈星垂让赵猛先开一段,望海在旁边协助。
他自己带着陆星辰和江弛把行李放好,在船上转了一圈,参观了一下客舱、厨房、冷冻舱和甲板上的钓位布局。
江弛每看一个地方都要停下来多问两句,看得出他对船的兴趣不亚于钓鱼本身。
三人溜达到甲板上靠着船舷吹海风。船头劈开的海面在阳光下碎成一道一道的白沫,远处有海鸟低低地飞着,偶尔俯冲下来叼起一条小鱼又飞高了。
江弛拍了几张照片,又扭头看了看船尾的水痕,感慨了一句:“还是你们这种玩法自由,自己开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赶行程也不用听导游摆布。”
陆星辰回头从兜里摸出包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要不是认识沈老弟,我还在岸边码头租渔船呢,一个小时好几百,还得看船老大脸色。”
“以后想钓鱼直接找我。”沈星垂靠在船舷上,“随时可以安排。”
海上的日头渐渐升高了,甲板上的温度也跟着往上窜。三人从甲板转回了客舱,沈星垂泡了壶茶,一人倒了一杯。
客舱里的空调开得很足,玻璃窗外面是蓝得晃眼的海面,里面凉丝丝的,三个人靠在沙发上聊着天。
陆星辰问了问沈星垂岛上的养殖项目进展,沈星垂说了说后山的果树和运输船的事,江弛在旁边偶尔插一两句,问的都是投入和收益这种实在问题。
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各自的钓鱼经历上,江弛说起自己以前在海南出海的经历,眉飞色舞的,陆星辰在旁边时不时损他一句“你那也叫钓鱼?明明就是去海上吹风睡觉”。
等困劲儿上来了,陆星辰和江弛各自回舱补了一觉。
沈星垂去驾驶室看了一眼,赵猛还在那儿精神抖擞地扶着舵轮,望海在旁边看导航,两人聊着航线上的岛屿分布,谁也没困。
沈星垂拍了拍赵猛肩膀:“你俩行不行?不行换我开一会儿。”
赵猛头也没回:“不用!我这刚摸出点感觉来,你再让我开一段。”
望海在旁边点了点头:“线路没问题,我盯着呢。”
沈星垂也就不勉强了,回客舱沙发上一躺,掏出手机刷了一会儿,窗外海天交接的那条线一直没变过,船身稳稳地破浪前行,周围安静得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
到了傍晚六点左右,船速慢了下来。
望海从驾驶室出来喊了一句:“星垂哥,到了你标的那个坐标了,水深显示跟你说的一致,底下有结构隆起。”
沈星垂放下手机走到甲板上,闭眼感知了一下,水下那片海山果然清晰——像一座被海水淹没的山峰,从几百米深的深海抬升到距离水面只有几十米的地方。
洋流撞上山顶之后卷起一道道涌升流,浮游生物和饵鱼在这一带大量聚集,水下的生物信号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密密麻麻的活物地图。
他睁开眼,回到客舱,对着卧舱喊了一声:“到了,可以准备钓鱼了。”
陆星辰和江弛几乎同时从舱里出来了,两人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软乎劲儿,但手里已经攥着竿包了。
沈星垂看了一眼天色:“先吃饭吧,天彻底黑了再下竿。夜钓比白天过瘾,鱼也敢往边上凑。”
江弛虽然急着钓,但也没反对:“那行,吃完了狠狠钓一把。”
晚饭是沈星垂做的,简单利落——热了早上带上船的馒头和红烧肉,又切了一盘黄瓜和一碟咸菜,煮了一锅紫菜蛋花汤。
几个人围在客舱的小桌边上呼噜呼噜地吃完,外面天色也彻底暗下来了。
海面上最后一丝灰蓝色的余光沉入海底,头顶的星星开始一颗接一颗地冒出来,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夜空。
沈星垂把船上的大灯打开,几束白光射入水下,把船底附近十几米深的海水照得透亮。
甲板上的气氛立刻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