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星垂跟赵婶说了要搬去农场办公室住的事。
赵婶本来还想拦:“这儿住得好好的,办公室那床哪比家里舒坦?”
赵叔也在旁边劝了一句:“就是,来回也没多远,天天晚上回来睡也不耽误事。”
沈星垂把理由说了:“牲畜刚进场,头几天最容易出问题。我在那儿住着能随时起来看一圈,而且那边办公室空间可不小。”
当晚沈星垂从赵猛家搬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一床薄被,骑电动车到了后山办公楼。
一楼办公室里的折叠床已经铺好了,他拉了一把椅子搁在床头当床头柜,放了一盏台灯和一杯水。
从窗户往外看出去,山坡上的棚舍在夜灯下露出安静的轮廓,圈舍里偶尔传来一两声鸡鸣鸭叫,又很快静下来。
金目跟着他一块儿过来了,在办公室的地板上转了两圈,最终选定了墙角的厚垫子,转了三圈趴下来,尾巴甩了一下。
沈星垂把窗帘拉了一半,关了顶灯,躺下来的时候还能透过窗子看见山坡上那排圈舍亮着的几盏夜灯。
海浪声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传过来,比住在赵猛家院子里的时候更轻一些,听久了像是一层薄薄的白噪音。
他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听见金目在墙角打了个滚,蹄子蹬了两下地板又安静了。
接下来的几天星澜农场正式运转起来。
沈卫泽每天天不亮就上山,先走一遍鸡棚鸭舍,再看一圈牛羊围栏和猪圈,回来在办公楼门口的黑板上写当天的注意事项。
程思雅每天上午固定时间核对饲料和药品的出入库数据,月底的报表格式已经提前做了模板。
赵叔负责果树区的水肥管理和种植区的日常维护,东叔专注于圈舍的卫生和家畜的状态巡查,英婶在厨房和仓库之间来回跑,准备工人的午餐和日常物资。
新招的三个本村工人也跟着上了岗,一个负责饲料搬运和棚舍清洁,一个负责监控设备的日常巡检,还有一个年轻小伙子专门跟着沈卫泽跑,什么活都学着干。
后面忙的时候还会从村里招临时工,按天结算,喊一声就有人来。
后山的面貌在这几天里彻底变了样。
坡上的果树一天比一天精神,新抽的枝条往上蹿了好几寸;鸡棚里叽喳声从早到晚不断,鸭子在圈起来的浅水池里扑腾得水花四溅;鹅群在棚舍外的小块草地上排着队摇摇摆摆地走;牛羊在围栏里安静地嚼着草料,时不时抬头叫一声,声音厚实绵长。
赵猛有天上山送货的时候站在坡顶往下看,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我咋感觉这后山跟以前不是一个山了?以前光秃秃的,现在有树有草有牲口,看着就热闹。”
许甜甜的设备也上线了。
她在鸡棚、鸭舍、羊圈和果树区都架了固定机位,每天取一段素材剪进视频里,加上特写镜头和字幕讲解。
她给第一批视频起的标题叫《荒山变农场——星澜农场开张日记》,更新几天之后评论区开始有人问“这些鸡是什么品种”“鸭子的水池是自己挖的吗”“有没有购买渠道”,连着看了几条之后沈星垂心里明白,许甜甜那边的宣传路子是走对了。
晚上沈星垂从山坡上巡了一圈回来,把当天的棚舍记录翻了一遍,在办公室的折叠床上坐下来。
金目趴在他脚边,耳朵偶尔动一下,也不知道是在听山坡上的鸡叫声还是远处的海浪声。
桌上的台灯亮着暖黄的光,把墙上新挂的那块农场平面图和值班表照得清清楚楚。
沈星垂伸手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山坡上那些零星的夜灯,它们安安静静地亮着,一只只鸡鸭牛羊在棚里缩着脖子睡得正香。
他放下杯子靠回椅背上,窗外夜色深蓝,海风和山草的气味从窗缝里渗进来,混着金目身上温暖干燥的皮毛味儿,在小小的办公室里混成一种安稳的归属感。
他把脚搁在床沿边上,灯没关,就这么靠在椅背上合上了眼。金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重新把下巴搭回爪子尖上,尾巴在地板上轻轻扫了一下。
这天沈星垂刚从后山巡了一圈回来,裤腿上还沾着草叶子,靴底的泥在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上蹭了两下还没蹭干净。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正要进去洗手,一抬头就看见门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陆星汐。
她今天没穿正装,换了件宽松的白色亚麻衬衫搭一条浅色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手里捧着杯水正低头翻着桌上那份农场的值班记录表。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嘴角弯了一下:“巡视回来了?领导辛苦了。”
沈星垂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手里的草帽都没来得及放:“汐姐?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陆星汐把值班表合上放回桌面:“前几天手头忙得脚不沾地,你农场开业我也没能过来看看。今天刚好空出来一天,周桠说过来巡查工地确定装修,我就跟着一块儿来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走吧,别在这儿站着了,周桠在工地那边忙着呢,咱们先看看你的农场,然后过去找她。”
沈星垂把草帽挂回墙上:“那得绕一大圈,农场规模不小,走着看的话一下午都看不完。你等我一下。”
他从门后推出那辆电动三轮车,车斗里还放着半袋没撒完的肥料,他弯腰把肥料拎下来靠墙放好,又从办公室拿了块干净的毛巾铺在副驾座椅上,“上车吧,我带你去转转。”
陆星汐拎着包上了车,侧身坐在副驾位上,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
沈星垂拧了一下电门,三轮车平稳地驶出办公楼前的空地,沿着硬化过的田间路缓缓往坡上走。
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山坡上新翻的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混着远处棚舍里隐约飘来的饲料味。
沈星垂侧了一下头:“这边先看看养殖区,前面是鸡棚和鸭舍,再往上走是鹅棚,坡顶围栏里是牛羊,猪圈在最里面那片背风的位置。”
陆星汐顺着他的指向看了一眼,鸡棚里的小黄毛团正在食槽前排成一排低头啄食,鸭子在棚外的浅水池里翻着水花扑腾,鹅群在草地上排着队慢悠悠地散步,看见有车过来就集体伸长脖子转头盯着看,那阵势颇有些检阅的架势。
陆星汐忍不住笑了一声:“鹅这姿态也太端正了,比我开会时那些坐得歪七扭八的部门主管强。”
山路没那么平整,三轮车有时候颠一下,有时候过弯的时候车身侧倾一下。
沈星垂尽量稳住车速,但有些路段避不开碎石和细沙,车身偶尔晃一下。
陆星汐为了保持平衡,偶尔会下意识地抓住旁边的扶手,沈星垂的胳膊肘有时候不经意地碰到她的手臂外侧,她又把手收回去,过一会儿又被颠得往前靠了一下。
两个人都没说话,各自看着前方,耳朵尖的颜色一点点攀上来。
车颠了一下又稳住的间隙里,沈星垂开口问了一句:“这边比上次你来的时候是不是变化挺大的?”
陆星汐点了点头:“上次来还是光秃秃的坡地,现在果树长起来了,棚舍也全搭好了,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三轮车在果园区的边缘停下来,沈星垂指着坡上成排的果树:“这边种了荔枝和龙眼,明年夏天能挂第一批果;再往下那片是黄皮和芒果,后年产量应该能上来。”
陆星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树苗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摆动,有些已经比人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