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垂的感知在水下扫了一圈,锁定了礁盘边缘一条体型明显比周围同类大出一圈的红叉尾鲷。
那条鱼正贴着礁石陡坡缓缓游动,身体修长呈纺锤形,通体赤红,尾鳍分叉深而有力,在夜色里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它游得不急不慢,偶尔停下来用嘴拱一下礁石表面的藻类和小生物,姿态从容,一看就是这片礁盘上的老住户。
沈星垂在感知里目测了一下体长,超过半米,估重至少在十五斤往上。
他把饵料挂好,调整了一下线组的深度,手腕一抖将钓组抛了出去。
饵料入水的声音很轻,铅坠带着饵缓缓下沉,精准地落在那条红叉尾鲷前方大约两米的位置。
特制饵料的香气在水下散开,那条红叉尾鲷的鼻管动了动,偏了一下头,然后调转方向朝着饵料的位置慢慢游过来。
沈星垂屏住呼吸,手指搭在竿柄上。
鱼在饵料旁边转了一圈,先用嘴轻轻碰了一下,像是在试探。竿尖传来极轻的一下颤动。沈星垂没有动。
鱼又碰了一下,然后张开嘴一口吞了下去。
沈星垂手里的竿梢猛地往下一沉,不是石斑那种砸底的闷口,而是短促有力的一记拉扯,渔轮“滋啦”一声,卸力被扯出去十几米。
“中大鱼了!”沈星垂喊了一声,双手握稳竿柄,手臂瞬间绷紧。
水下的力道没有往礁石缝里钻,而是径直朝着更深的外海方向冲刺,爆发力凶猛,长纺锤形的身体在水里阻力极小,速度极快。
望海在右舷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立刻放下自己的竿子跑过来,蹲在沈星垂旁边看着线杯的出线速度,伸手把抄网拿在手里备着。
沈星垂弓着腰跟水下的鱼僵持,鱼每冲一段他就放一点线,等冲劲缓下来再收两圈。
来回拉锯了五六轮,每一次鱼冲刺的时候线杯都持续出线,发出尖锐的嗡鸣声,在夜色里听得格外清楚。
沈星垂的双臂逐渐酸胀发麻,手心攥出了汗,但竿身始终保持着稳定的弧度,没有给鱼钻回礁石区的机会。
前后整整二十分钟,那条鱼的体力终于开始下降,冲刺的幅度越来越小。
沈星垂缓慢而匀速地收着线,水下那道暗红色的影子慢慢浮到了水面附近。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鱼身上泛着一层冷冽的赤光。
鱼身修长壮硕,尾鳍呈漂亮的深叉形,嘴部内侧一片银白——正是海钓圈里被称作“珊瑚礁深水传说”的红叉尾鲷,而且体型远超平常所见的个体。
沈星垂屏住呼吸,把鱼带到船舷边。
望海蹲下来用大抄网稳稳探入水中,顺势兜住鱼身,两个人合力把鱼抬上了甲板。
大鱼在甲板上挣扎了几下,尾巴拍得甲板砰砰响,力量才慢慢褪去。
赵猛从船尾跑过来,小胖和刘哥也从左舷凑过来,几个人围着那条鱼蹲了一圈。赵猛掏出电子秤,挂上鱼嘴吊起来,屏幕跳出数字——十八斤二两。
“十八斤二两的红叉尾鲷?!”赵猛失声喊了出来,声音都在发抖,“这么多年,只听过有人钓上十斤的,这种体型的珊瑚礁深水十几年难遇一条!”
望海蹲下来仔细打量鱼的体色和品相,嘴里念叨着:“体色完整无伤,体型天花板级别,这条鱼光是活着运到市里,那些做高端海鲜的老饕能抢破头。”
小胖蹲在旁边拿手机开手电筒照着鱼身看了半天,抬头问了一句:“二哥,这鱼值多少钱?”
沈星垂蹲下来把鱼鳃盖翻开看了一眼确认鲜度,随口说了一句:“红叉尾鲷越大越值钱,活的比冰鲜的贵好几倍。这条十八斤的品相,市面上保底五千一斤,碰到识货的买家大几千也拿得下来。”
小胖嘴张了张,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那这一条……就这一条鱼,将近十万?”
沈星垂点了点头。
小胖一屁股坐到甲板上,看着那条还在微微喘气的红叉尾鲷,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二哥……你这一竿子下去,顶我超市里搬半年货架。”
刘哥站在旁边也算了算那个数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鱼箱里那条八九斤的红斑,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拿起竿子说了一句:“我再钓会儿。”
老三蹲在鱼旁边看了半天,伸手碰了一下鱼尾,鱼尾轻轻弹了一下,他站起来的时候嘴角弯了一点,什么都没说,但走回自己钓位的时候步子比之前快了。
沈星垂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拿起自己的竿子重新挂饵。
望海把那条红叉尾鲷小心地放进了活水舱里,鱼入水之后摆了两下尾巴,缓缓沉到了舱底。
赵猛站在船舷边往海里吐了一口唾沫,双手合十拜了拜,嘴里念叨着“海里还有大鱼,海里还有大鱼”,然后跑回船尾重新甩竿去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甲板上陆陆续续传来上鱼的动静。
赵猛在船尾先上了一尾东星斑,橘红色的鱼身配着细碎的蓝斑,在船灯下颜色亮得很。
他拎着鱼冲小胖那边晃了晃:“看看,东星斑,这品相放市场上也是抢手货。”
小胖没空搭理他,正跟自己的竿子较劲,线收了两圈突然卡住了,他使劲拽了两下拽不动,急得喊沈星垂:“二哥!我这好像挂底了!”
沈星垂走过去搭了一下他的线,用手轻轻弹了两下,又让他松了半圈线杯等了几秒,然后再收——鱼线顺畅地往回走了。
小胖这才反应过来:“没挂底,是鱼钻洞了?”
沈星垂点了点头:“斑石鲷喜欢往礁石缝里钻,刚才你要硬拽就脱钩了。”
小胖把线收回来,一条银灰色带黑色纵纹的斑石鲷浮出水面,个头不算大但品相干净,他举着鱼自己端详了半天:“这鱼长得还挺斯文。”
刘哥那边也稳定发挥,又钓上来一条千年笛鲷,通体赤红,鱼鳞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他摘下钩看了看,转头问沈星垂:“这条能吃不?”
赵猛在旁边抢着答:“能!清蒸最好,肉嫩得很。”
刘哥满意地把鱼放进箱里。
老三一直没怎么说话,竿子架在支架上,人坐在钓箱上安静地等着,中间中过两次鱼但都跑了,他也不恼,换饵重新抛下去,表情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样。
最大的惊喜来自小胖。
他的竿子忽然猛地弯下去的时候他差点没坐稳,整个人被带得从钓箱上滑下来,一屁股坐到了甲板上,手里的竿柄差点脱手。
他死死攥住竿柄往回拽,嘴里哇哇乱叫:“来了来了来了!这条大!二哥救我!”
沈星垂走过去看了一眼竿尖的弯曲弧度,没有伸手帮他,只是说了一句:“自己来,你刚才那两条怎么拉的?一样的节奏。”
小胖咬着牙学着刚才的样子控竿收线,来回了三四轮之后把鱼遛到了船边。
赵猛抄网一兜提上来,所有人都凑过去看了一眼——一条八斤多重的东星斑,鱼身厚实宽大,橘红色的底色上布满了深色的斑块,嘴巴一张一合地喘着粗气。
小胖蹲在鱼旁边两只手比了个框把鱼框在中间,让小刘帮他拍照,嘴里念叨着:“这条必须发给我妈看,让她知道她儿子在海里也能弄到好东西。”
赵猛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你妈看了下次就不让你在超市搬货了,让你留下当渔民。”
小胖嘿嘿一笑:“那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