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粮第67天。
天亮了。
石磊睁开眼，低头看念念。
她还睡在他腿上，小手攥着衣角，攥了一夜。
他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掰到最后一根时念念哼了一声，翻个身，又睡了。
他站起来，看了看天。
云缝里透出一点光，像是要出太阳。
地上的雪快化完了，剩下一滩一滩的水渍，踩上去啪嗒响。
雪化的水顺着土地上的沟汇集到河里，河里的水上涨了一些。
他走到河边，蹲下来捧水洗脸。
水凉得刺骨，泼在脸上像针扎。
他洗了两把。
河面还是有点浑的，流得很慢，河面漂浮着杂草。
昨天下的捕鱼笼还泡在水里。
老孙也起来了。
他蹲在几块石头搭成的边生火。
干草有点潮，打火机点着，冒了一股白烟，呛得他直咳，眼泪呛得出来。
火苗蹿起来，他把树枝架上去。
春兰从棚子里出来，拢了拢头发，去采野菜。
柳如烟帮着收拾棚子里的干草，把昨晚睡乱的重新铺平。
洗完脸回来后，石磊把所有人都叫过来。
大伙，既然我们有缘分走到一起，大家又互相信任。我建议，今天开始建立我们自己的，至少我们在一起能够更容易活下去。大家有意见吗？
没有。
老孙、春兰、如烟一起说。
那行，那我现在分一下工。老孙，你负责做饭和砍柴。春兰，你负责采集和缝补。如烟，你照顾念念，帮忙做饭，给老孙搭把手。我负责狩猎、捕鱼和防御。
老孙点头，春兰嗯了一声，柳如烟看了念念一眼，说好。
念念醒了。
她从干草上爬起来，头发乱糟糟的，揉了揉眼睛，看见石磊站在那边，就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石磊蹲下来。
念念，今天跟柳姐姐玩，爸爸去抓鱼。
念念仰头看他。
我也要抓鱼。
想到刚才冰冷刺骨的水，石磊说。
念念，河水现在还很冰冷，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在河岸边帮爸爸好吗？爸爸也不下去。
念念想了想，又看了看河里的水。
嗯，好！
然后念念转身，把小兔子和包里的针线、两个自己之前在工厂缝的布娃娃，递给柳如烟。
柳姐姐，你帮我拿着，我怕一会我弄掉了。
嗯，好。
柳如烟回答道。
他牵着念念的手走到河边。
念念的小手凉凉的，攥着他的手指头。
他从书包里翻出一圈铁丝和几个塑料瓶。
瓶子是从河滩上捡的。
他拿出刀从瓶口边扎进去，然后顺着转着划了一圈。
割下来的瓶口，倒过来塞进瓶身，形成一个喇叭口。
剩下的瓶子同样处理后，铁丝绑在外面固定住。
每个瓶身上扎了几个洞。
一个全新的捕鱼笼成了，比昨天的好像更好。
他蹲在河边，把笼子放进水里。
找了个水流缓的地方，用石头压住瓶身。
念念蹲在旁边看，好奇地伸手指头去戳笼子。
然后又把手伸进水里。
指尖刚碰到水面就缩回来了。
她把手指塞进嘴里。
凉就别玩了。
念念没听，又伸手试了一次，这回多放了两秒。
缩回来的时候，手指红红的。
爸爸，鱼什么时候进来？
明天来看，就有了。
念念眼睛亮亮的，盯着那个瓶子看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他又去检查了昨天做的套索陷阱。
动物脚印还在，但套索没动过。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砍了几根新树枝插在旁边。
回到营地时，春兰已经采了一捧野菜回来。
野芹菜、荠菜，还有几根芦苇根。
老孙在煮汤，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
柳如烟坐在棚子边上，手里拿着一件破衣服在缝。
就剩两根针，一卷线。
她缝得很慢，针脚歪歪扭扭的。
念念跑过去蹲在旁边看。
柳姐姐，你在缝什么？
给你爸爸补衣服。破了两个洞。
念念伸手摸了摸那件军大衣，指头从破洞里穿过去。
爸爸的衣服好破。
缝上就不破了。
念念嗯了一声，继续蹲着看。
石磊走过去，看了看锅里的汤。
水开了，野菜在里头翻滚，汤是绿的，闻着有股苦味。
【晚上再吃。中午不饿，省着点。】
老孙把火灭了，锅盖盖上。
下午，他又去河边转了一圈。
两个捕鱼笼都泡在水里。
他拎起来看了看。
瓶底有一条小手指大的鱼苗，还有几只小虾。
太小了，没法吃，又放回去了。
他砍了几根树枝，在营地周围插了一圈。
用铁丝缠了两道，算是个简易围栏。
防不了人，但是感觉上要安全点。
另外后期如果找到木板的话，可以建立一个安全屋和厕所。
先用树枝。
念念跟在后面，帮他递树枝。
爸爸，这是什么？
围墙。
围墙干嘛？
挡东西。
念念哦了一声，继续拖树枝。
然后他找了一个稍远处较高的土堆后面，找了几根树枝，做了一个遮挡隐私的厕所。
天黑之前，春兰又采了半衣兜的野菜，老孙砍了一捆柴。
柳如烟把那件军大衣缝好了。
针脚歪歪扭扭的，但破洞都补上了。
石磊把军大衣穿上，动了动胳膊。
补过的地方有点紧，扯着。
谢谢。
柳如烟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晚上，老孙把汤热了。
野菜汤，绿的，苦的。
没人说话，传递着锅喝。
喝完汤，石磊把所有人剩下的东西归拢了一下，清点物资。
打火机一盒12个，蜡烛一截拇指长，针线一盒（针剩两根，线半卷），钳子一把，自制酒精炉一盏（酒精快见底了），铁锅一口，生锈镰刀一把，菜刀一把（刀刃有几个缺口）。
铁丝已经做成了捕鱼笼和围栏。
急救包昨天被阿杜带走了。
他把东西重新装回书包里。
省着用。
天彻底黑了。
河面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水流的声音。
石磊安排守夜。
他守第一班，然后春兰，然后老孙，然后柳如烟。
念念躺在他腿上，石磊用军大衣把她裹住。
他靠着木桩，看着河面。
风从水上吹过来，凉的，带着泥腥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念念。
她睡着了，呼吸轻轻的。
明天去看看捕鱼笼。
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