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粮第245天。
军车碾过碎石路，停在主楼正前方。
屋顶停着一只乌鸦，歪头看着下面穿军绿色制服的人进出主楼。
林瑾瑜推开车门跳下来。
主楼正门的沙袋掩体重新垒过了，弹孔最密的几块被换掉，玻璃门也换了新的。
一楼大厅里，之前被枪托砸坏的楼梯铁门修好了，铁链换了。
墙上弹孔还在，但碎玻璃和弹壳扫干净了。
二楼走廊里有人在拖地，空气里淡淡的消毒水味。
三楼还在修缮，几个穿工装的士兵蹲在墙边重新拉电线，角落里被手雷炸变形的铁皮柜搬走了，墙上裂口用水泥补了一大块。
林瑾瑜站在三楼走廊里环顾一圈，转头对副手说。
“这地方被端了才两天，已经有人在拖地了。我们的兄弟效率很快。”
副手翻了翻登记册，说指挥室暂时设在原来宋司令那间。
“他们临时负责人刑炼，已经被我们请到了里面。”
林瑾瑜推开门，
刑炼正趴在桌上用尺子量地图，抬头看见她，把尺子搁在旁边，站起来点了点头。
“你好，刑炼同志，废话不多说，我要见一爷。石磊是我丈夫。”
刑炼脑袋快速的过了一遍，其实他已经猜到了。
“嫂子，跟我来。一爷在地下站台。”
林瑾瑜跟着刑炼来到井盖处。刑炼打开井盖第一个下去，林瑾瑜跟着下去，副手想要跟着。
林瑾瑜对他说“不用，你在上面守着。”
地下站台。
感应灯在闸门打开的瞬间自动亮了一排，冷白光照亮了站台。
磁悬浮车厢还停在轨道上，里面堆满没卸完的物资箱。
一群从3号基地转过来的妇女围在折叠桌旁分拣医疗用品，周小禾蹲在地上用胶带封纸箱，马二姐把压缩饼干扛上肩往车厢里搬。
她们看见刑炼带一个陌生女人走进来，手上的活都停了一下。
如烟在车厢里面没有出来，正在给念念扎马尾。
念念看着陌生女人对如烟说：
“柳姐姐，那位阿姨，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如烟手抖了一下。
她没有带着念念出去。
一爷坐在站台角落里一张从车厢上拆下来的折叠椅上，竹拐靠在扶手旁边。
面前支着一块从1号基地带出来的破白板，上面用彩色粉笔写着“好好地活着”几个字——念念写的，歪歪扭扭，每一笔都很用力。
林瑾瑜在离一爷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
“一爷。”
一爷听见这个陌生的声音，把竹拐放在旁边，撑着扶手慢慢站起来。
转过身，打量着面前这个女人——黑色作战服，没军衔肩章，肩部有两道长期负重磨出的浅痕。
眼角有细纹，嘴唇抿得很紧。
看人的时候不眨眼。
“我是林瑾瑜。你们说的‘西北反政府武装’的负责人。”
“但我真实的身份是：政府军西北战区第一独立营营长，大校军衔。”
“奉命率部驻守西北山区地下设施，等待火种计划激活。我来这里找一个人。”
“一个能解开地下城密钥最后一道锁的人。”
“这个人，你应该认识。”
她看着一爷的眼睛。
一爷拄着竹拐，没有说话。
手指在竹拐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怎么相信你。”
“我是石磊妻子，念念是我女儿。”
“你如果信石磊，就可以信我。”
林瑾瑜往前走了一步。
“断粮前两年，军方向各大战区秘密派遣了十二名高级军官，执行火种计划的前置任务”
“建立地下庇护所网络，铺设磁悬浮通道，设置加密通讯系统。”
“这十二个人被从所有公开档案中删除，军籍、身份、履历，全部抹掉。”
“任务代号叫‘巢’。大部分巢在地磁暴后陆续失联，我的情报组截获了一条从1号基地发出的应急求救信号。”
她停了一下，目光移向角落里的萧小文。
萧小文正蹲在闸门旁削竹签，独眼在应急灯光下泛着暗暗的光。“信号内容是一组数字—：07、12、14、15、17、02、04。这是火种计划的核心加密编码，只有高级别的军官才有权限使用。”
“这条信号不是从某个政府军基地发出来的，是从一个已经被反政府武装攻占的基地里发出来的。发信号的人，已经‘没了’”
她转回来，看着一爷。
“一爷，我有确切情报。”
“你是第一批从军事研究所被借调到基地的工程师。”
“你的专业是航天级合金材料与结构工程。如果只是设备维护，档案里不需要抹掉你的军籍。”
“你的妻子...她...不简单。”
“而你的真正身份是什么？”
站台里安静了一瞬。
趴在一旁的黄黄都把下巴从爪子上抬起来，耳朵竖得笔直。
一爷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把竹拐换到左手，右手伸进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纸的边缘磨得起毛，折痕处用透明胶带粘了好几道。
展开之后铺在膝盖上，上面印着一行褪了色的红色大字——“火种计划·巢派驻令”。
派驻令下方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比现在年轻很多，穿着军装，肩章上是两条杠和一颗星——少校军衔。
照片旁边印着姓名和代号：一爷，真名岳明远，军衔少校，军事研究所航天材料研究室主任。
派驻地点：军事研究所。
任务职责：地下庇护所结构安全评估与维护，航天级合金闸门的安装调试、磁悬浮通道的结构加固、应急供电系统的冗余设计。
派驻日期：断粮前两年零三个月。
“我的工作主要是负责合金闸门的设计。”
“至于设计用来做什么，当时，我没有权限过问。”
“密码锁和声纹识别系统是军方通讯部门安装的，我没有权限碰。”
“直到，我进了2号基地，黄中天的基地，看到门的时候，我才发现，门是我设计的。”
“因为妻子的特殊身份，作为家属，我也签署了保密令，当时我不能告诉石磊。”
一爷把派驻令重新叠好，放回口袋。
抬起头，看着林瑾瑜。
“地下城入口的声纹识别门，需要两种声纹同时匹配。”
“政府军高层的授权口令是一组数字加密编码，石磊知道。”
“驻守人员之一（我的妻子）的家属口令，是由军官直系亲属提供的声纹样本生成的。”
“我的声音，被录入了。因为我的妻子是政府军高层。”
“我的声音还需要说出接头的口令，而这个口令石磊也知道。”
他把竹拐放到一旁，双手撑着折叠椅扶手，缓缓站直了身体。
后背比平时挺得更直。
竹拐靠在椅子扶手上，他没有拄。
他看着林瑾瑜。
停了一下。
“所以....”
“现在两组密码，你都有了。”一爷说完看着林瑾瑜。
“只要我不出意外...你们或者叫我们，就能打开地下城的门！”
林瑾瑜点头
“我会派人保护好你。”
说完转身就走。
路过3号车厢的时候林瑾瑜往里面看了看。
眼光和如烟对上。
另外她看到了念念。
念念正望着她，脑袋还在想。
林瑾瑜内心激动，手指微抖，呼吸加速。
思考片刻。
迅速低下头，和刑炼一起顺着井往上爬。
她看到念念了，
是她-念念。
她的亲身女儿。
但是，她还不能相认。
她怕念念接受不了。
另外，和她对上眼神的那女人的眼光。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林瑾瑜。
那女人...
有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