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环商会,柜台前,周恒指尖敲了敲木质桌面,目光落在桌上一块黑沉沉的矿石上。
那是玄铁矿,表面泛着细密的金属光泽,隐隐能感受到里面蕴藏的戌土精气。
“李老哥,就这块玄铁矿了。”周恒开口,从储物戒中取出五百灵石来,摞在李管事面前。
神识一扫,李管事收起灵石,笑着将玄铁矿推到他近前:“周老弟这是要继续琢磨法器?难不成还有炼器的手艺不成?”
周恒接过玄铁矿,入手沉甸甸的,指尖触到矿石表面时,能感受到微弱的土属性灵气跳动。
“老哥说笑了,只是试一试罢了。”
他点了点头,没多言语,转身离开了商会——他现在没心思再炼制阵法,当务之急是提升法器实力,应对一个月后的钱家牛首山之事。
无名小山,洞府里。
隐匿阵早已启动,灰黑岩壁将洞口遮得严严实实。
岩浆池中,周恒将玄铁矿放在岩石中央,又取出那枚黄澄澄的灵犀钟,钟身比之前粗壮了一圈,表面刻着的云纹已隐隐发亮。
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指尖泛起淡土色灵光,轻轻按在玄铁矿上。
随着印诀催动,玄铁矿表面的光泽渐渐变得浓郁,一丝丝黑色的精气从矿石内部渗出,如细流般缠绕在他指尖。
周恒缓缓抬手,将指尖的戌土精气引向灵犀钟。钟身像是有了生命,表面的云纹骤然亮起,发出细微的“嗡鸣”声,主动朝着黑色精气吸去。
黑色精气顺着云纹游走,一点点渗入钟身,原本黄澄澄的钟体,渐渐蒙上了一层淡黑的光晕。
他不敢怠慢,继续结印催发玄铁矿的精气。矿石表面的光泽越来越暗,从最初的黑亮变得灰沉,内部的戌土精气被源源不断地抽离,尽数汇入灵犀钟。
钟身的嗡鸣声越来越响,云纹愈发清晰,甚至开始微微震动,仿佛要挣脱周恒的掌控。
周恒眼神一凝,左手按住钟顶,右手加快结印速度。
淡土色灵光包裹住灵犀钟,引导着涌入的戌土精气在钟内流转——先是顺着钟壁绕了三圈,再汇入钟底的凹槽,最后沿着云纹向上攀爬,在钟口形成一道黑色的气环。
不知过了多久,玄铁矿彻底失去光泽,化作一块灰扑扑的废石,轻轻一碰便碎成了粉末。
而灵犀钟此刻已彻底变了模样:钟体从淡黄变成了黑黄相间,表面的云纹嵌着黑色纹路,钟口的气环稳定下来,散发出浑厚的土属性灵气——上品法器的气息,终于在钟身上彻底显现。
周恒抬手托住灵犀钟,屈指轻轻一弹。
铛——
低沉钟鸣在洞府内荡开,岩浆池表面都被震出一圈细密波纹。
他忽然想起当初第一次抽到灵犀钟时,这东西还只是一件需要戌土精气慢慢喂养的灵器胚子。
那时候它甚至比不上自己手里的玄铁盾,只能先收着养。
几年下来,从下品到中品,再到今日上品。
青铜柱当初给他的那份“筑基期机缘”,终于一点点长成了真正能替他挡命的底牌。
周恒手掌一翻,灵犀钟缩回巴掌大小落入掌心。
“没白养你。”
牛首山之行,又多了一层保障。
与此同时,小雾山黄家的议事厅里,黄鸿涛背着手站在窗边,目光望着百草坊市的方向,眉头微蹙。
黄家大长老坐在一旁的石椅上,手里捻着一颗灵珠,随着他的笑声响起,脸上的黑黄皮肤被拉扯出条条沟壑:“鸿涛,你都琢磨半天了,还在想那个阵法师?”
黄鸿涛转过身,语气凝重:“大长老,一个月后我要带一批族里修士去牛首山,这边婚宴要是那小子来了,你能应付?”
虽然黄鸿盛死在了周恒手上,但他毕竟只是炼气七层,黄洪涛原本还以为周恒逃下山后,会死在毒蛇的手上。
结果黄家在坊市里的眼线告诉他周恒不仅没有死,还给一对母子购置了一处院落,自己还安安稳稳地租住起上品修炼室,俨然是发了一笔大财的模样。
眼见时间将近,几日前他还被魔使问询有没有见过毒蛇,可见这毒蛇确实是早已死在了周恒手上。
虽然没有将毒蛇这种修炼毒功的劫修放在眼中,但周恒居然能击杀此僚,还是让他有些不甚放心让大长老一个人操办婚宴。
“应付?”
大长老放下手中灵珠,不屑地冷哼一声,“不过是个炼气七层的散修,就算来了,难道还能翻了天?我留几个炼气七层的长老守着,他敢踏进来,就别想活着出去。”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倒是钱家那边你得上心。钱旭毕竟是炼气九层,说不定还藏着什么后手,可别阴沟里翻了船。”
黄鸿涛点点头:“这点我知道。等解决了钱家,拿到他们的灵兽驯养传承,我黄家在坊市的地位就能再升一步,到时候再找那周恒算账也不迟。”
另一边,钱家仙山牛首山,后山一处隐蔽的洞窟内,潮湿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霉味。
身形佝偻的老者坐在一块青石上,皮肤黑黄如枯木,白发披散在肩头,眼皮半眯着,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若是有外人在此,定然会惊掉下巴,这竟是钱家上一任族长,对外早已宣称亡故的钱渊。
钱旭站在老者身前,姿态恭敬,声音压得极低:“老族长,这十年前曹家灭族的事,我总觉得蹊跷。百草坊的炼气九层修士就那么几位,劫修里除了血屠是炼气八层外,其他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按理说掀不起这么大的风浪,想来是背后有魔修在推动才对。”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自得:“不过若真的有人敢打上门来,他们肯定想不到,老族长您还活着,您老可是我们钱家最大的后手。”
钱渊缓缓睁开眼,眼神浑浊却带着锐利:“说话不可大意。曹家曾经也是坊市的老牌家族,族里不止一个炼气九层修士,单凭几个劫修,绝不可能一夜灭族。”
他抬手揉了揉膝盖,声音平缓:“我让你去请的人,办妥了?”
“办妥了!”钱旭连忙点头,“您老吩咐的事,我不敢怠慢,已经让人去请那位前辈了,想必这几日就会到。”
钱渊点点头,重新闭上眼:“那就好。牛首山的护山大阵再检查一遍,别出纰漏。”
钱旭躬身应下,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洞窟,洞窟内又恢复了寂静,只余下钱渊粗重的呼吸声,与洞外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时间一晃,一个月过去。
牛首山脚下,晨雾还未散尽,黑压压的人群已聚集在山道口。
血屠站在最前方,身材魁梧如铁塔,黑袍下的肌肉鼓鼓囊囊,手里握着一柄沾满锈迹的巨斧,斧刃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渍,身后站着一干黑衣修士,尽是通缉榜上有名的劫修。
他身旁的黄鸿涛,也换上了一身黑衣,脸上带着冷意,身后跟着二十余名黄家修士,个个气息凝练。
“动手!”
血屠一声低喝,率先朝着山上冲去。
他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踩得青石地面微微震颤,迎面撞见钱家的第一道岗哨——两名炼气五层的修士刚点燃传讯符,就被血屠一斧劈成了两半,鲜血溅在山道旁的草丛里,瞬间染红了一片。
身后的劫修与黄家修士紧随其后,如一道黑色洪流,顺着山道往上涌。
沿途的拦路禁制和哨岗被强行破解,黑色的毒雾裹着雷光炸开,烟尘弥漫;
钱家的岗哨修士根本来不及反抗,要么被黄家修士的符箓击中,要么死在劫修的刀下,惨叫声、兵器碰撞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在山谷间回荡。
山道旁的树木被砍断,灵草被踏烂,暗红色的血顺着石阶往下流,汇成细小的溪流。
黑色洪流一路推进,很快就冲到了牛首山的半山腰,离钱家的楼阁只剩半里路程。
钱家议事大厅内,钱旭站在窗前,看着山下涌来的黑色人影,脸色凝重,“居然是真的,还真是不知死活!”
他猛地转身,右手一扬,一枚刻满纹路的阵盘从储物袋中飞出,悬在大厅中央。
“起阵!”
钱旭指尖打出一道印诀,落在阵盘上。阵盘瞬间旋转起来,发出耀眼的青光,四道青色阵旗从大厅四角飞出,如箭矢般射向大地,分别插在楼阁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阵旗入地的刹那,牛首山的灵脉突然震动起来,淡青色的灵气从地面涌出,顺着阵旗往上爬,再汇入空中的阵盘。
阵盘的转速越来越快,灵气越来越浓郁,最终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碗状光幕,从楼阁顶端往下罩,将整个钱家的建筑群都裹在其中。
一阶上品阵法,碧落阵,布成。
光幕泛着淡淡的青光,表面流淌着细密的纹路,劫修的第一波攻击落在光幕上,只发出“砰砰”的闷响,连一道裂痕都没留下。
血屠握着巨斧,盯着那道光幕,脸色阴沉:“上品阵法?怎么又是这种东西,老子是真的讨厌阵法师!”
黄鸿涛站在一旁,眼神闪烁,看向身后的高空:“别急血屠,阵法再强,也需要灵脉支撑,十年前怎么破开的曹家大阵,今天就怎么破这碧落阵!”
就在这时,牛首山另一侧的山道上,一道黑色身影正快步赶来。
周恒穿上了之前准备的黑袍,脸上戴着那枚白色面具。
倘若有劫修在此刻看到他,恐怕会惊呼一声,将他错认为毒蛇。
他停下脚步藏进一片灌木丛中,望着远处半山腰的黑色人群和空中的青色光幕,耳边传来隐约的喊杀声。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具边缘,周恒低声自语:“希望一切顺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