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墙上的裂纹迅速扩大。
庚金白虎再次撞来，肩背裹着白金煞气，沉重身躯轰然砸在同一处。土石崩飞，原本严密咬合的墙面终于承受不住，从中塌开一道丈许宽的缺口。
浓郁果香扑面而来。
两枚天妖果悬在枝头，通体赤金，表面灵光缓缓流转。庚金白虎猩红双目骤然亮起，连身上的伤势都仿佛被它抛在脑后。
它低吼一声，拖着扭曲的右前爪扑进缺口，血盆大口直奔距离最近的灵果。
周恒看得分明，眼神瞬间沉下。
“金雷，拦住它！”
尖锐鹰鸣自云层下方炸开。
金雷早已盘旋至果树上空，闻声立即收拢双翼。暗金雷光贴着羽毛飞速游走，庞大身躯化作一道模糊金线，直刺白虎后背。
白虎的獠牙距离天妖果已不足三尺。
头顶杀机骤然逼近，它却没有继续向前，腰身猛然扭转，粗壮虎尾裹着庚金妖力横扫而出。
金雷受伤的右爪紧贴腹部，完好的左爪向前探出。
鹰爪与虎尾轰然相撞。
雷光四散，白金煞气如碎刃般席卷四周。果树枝叶被冲得剧烈摇晃，几片翠叶尚未落地，便被残余庚金之气割成碎屑。
金雷被震得倒飞而起。
庚金白虎同样踉跄数步，扭曲的右前爪重重踩在地上，骨骼间顿时传出一声脆响。
大片鲜血从旧伤中涌出。
白虎低头看了一眼受伤前肢，又抬头望向重新升空的金雷。它没有再次扑向果树，反而缓缓伏低身躯，喉咙中传出压抑至极的咆哮。
周恒握紧金蛟剑。
不对。
这头白虎的气息没有继续衰弱，反而正在迅速攀升。
一道道白金纹路从它眉心浮现，沿着脖颈向胸腹与四肢蔓延。原本黯淡的金色毛发根根竖起，浓郁庚金之气包裹全身，竟将不断流血的伤口强行封住。
白虎昂起头颅。
那双兽瞳中的猩红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金光。
“燃烧血脉？”
周恒神情凝重了几分。
这头妖兽体内流淌着上古白虎血脉，濒死之际强行燃血，换来的绝不只是几分妖力。
念头尚未落下，一声虎啸已从前方爆发。
“吼！”
啸声如无形巨浪横扫整座山谷。
周恒耳边轰然一震，识海中的神魂仿佛被利刃迎面劈中。
高空中的金雷动作猛然一僵，羽翼间跳动的雷光随之紊乱，庞大身躯险些从半空坠落。
深坑下方也传来一声痛苦低吼。
搬山刚刚挣开压住四肢的岩层，便被这股血脉威压迎面冲中。
它庞大的身躯伏倒在地，龟甲上的土黄灵纹忽明忽暗，眼中竟本能地生出一丝退意。
周恒识海中的两枚御灵印同时震颤。
白虎血脉正在压制金雷与搬山的神魂。
“大衍神钟，镇！”
周恒心念骤沉。
识海深处，那口由神魂之力凝成的古钟猛然震荡。低沉钟鸣并未传向外界，而是顺着两枚御灵印直接落入金雷与搬山神魂深处。
混乱的意念被钟声压下。
金雷鹰瞳重新恢复清明，双翼猛然展开，在距离地面数丈处稳住身形。搬山也咬住地面，粗壮四肢一点点撑起身体。
“不过是一缕残血。”
周恒盯着白虎，声音不高。
“也想压住我的御兽？”
庚金白虎似乎听懂了话中的轻蔑，兽瞳中的金光骤然暴涨。
它没有再看金雷和搬山。
一双虎目牢牢锁定周恒。
周恒心中顿时明白，这头妖兽已经看出御灵印的关键。只要杀了自己，金雷与搬山纵然不会立即失去战力，也必然会因契约反噬陷入混乱。
白虎四爪同时发力。
脚下山石轰然炸碎，庞大妖躯化作一道白金残影，迎面扑来。
周恒没有取出灵犀钟。
受损的钟壁已经承受不起白虎燃血后的正面冲击。
他横剑身前，脚下向侧方踏出半步。金蛟剑上白金剑芒吞吐，待虎爪压至面门，剑锋陡然向上一挑。
“铛！”
利爪与剑身碰撞。
狂暴力量顺着剑锋传入手臂，周恒虎口当场裂开，双脚贴着地面向后滑出数丈。可金蛟剑也借势偏转，剑锋贴着白虎胸腹划过。
鲜血骤然溅出。
白虎胸前那道旧伤再次被撕开，白金煞气却在伤口周围迅速收紧，将翻卷的血肉强行压回体内。
它连脚步都没有停顿，左爪横拍而来。
周恒刚刚卸去剑上的巨力，已来不及完全闪开，只能侧转身体，以左臂挡在身前。
虎爪落下。
三道血口瞬间撕开衣袖，深深切入皮肉。周恒整个人被拍得横飞出去，后背撞碎一块山石，胸中气血剧烈翻涌。
他翻身落地，左臂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
“力气倒是不小。”
周恒吐出一口带血浊气，眼神反而愈发平静。
燃烧血脉确实让白虎暂时恢复了几分凶威。
代价却同样明显。
它每一次出手，眉心的白金纹路都会黯淡一分，胸腹间被强行封住的伤口也会重新渗血。
只要拖住片刻，这头白虎自己便会垮下去。
白虎却不给他拖延的机会。
一击得手后，它再次扑出，利爪与獠牙接连落下。周恒御使金蛟剑绕身而行，一边避开正面扑杀，一边不断将剑芒斩向白虎右前肢与胸腹旧伤。
一人一虎转眼交手十余次。
谷中金铁碰撞声接连响起，飞溅的剑气与庚金煞气在地面留下道道裂痕。周恒身上又添了两处血口，白虎胸前的伤势也已彻底崩开。
鲜血沿着它腹部不断滴落。
白虎攻势开始迟缓。
周恒眼中寒光一闪。
“搬山！”
深坑边缘的土层轰然炸开。
搬山终于挣脱岩层，庞大身躯从地下爬出。它背甲边缘的裂纹仍在渗血，四肢也微微颤抖，却没有半点退缩。
它没有施展复杂神通。
只低下头颅，迈开四肢，像一座移动的山峰，从侧面重重撞向庚金白虎。
白虎正在追击周恒，察觉地面震动时已来不及完全转身。
龟甲撞在腰腹。
沉闷巨响中，白虎庞大的身躯被生生顶离地面，向一旁横飞数丈。原本强行封住的胸腹伤口再次裂开，妖血如雨般洒落。
“唳！”
金雷等的便是这一刻。
暗金雷光从高空斜斩而下。
它避开白虎仍能活动的左前爪，以完好的左爪精准扣入胸前裂开的伤口，借着俯冲之势狠狠向下一撕。
血肉破裂声令人头皮发麻。
白虎胸膛被撕开一道巨大血口，隐约可见其中断裂的肋骨。
它发出一声凄厉怒吼，虎尾疯狂抽出。金雷一击得手，立即振翅拔升，虎尾只擦过腹部羽毛，带走一片暗金血珠。
庚金白虎重重落地。
四肢刚一触碰地面，身体便明显晃动了一下。眉心白金纹路已经黯淡大半，燃血换来的妖力正在迅速消退。
它依旧没有倒下。
白虎低吼着抬起头，嘴角不断涌出血沫。金色兽瞳先是看向天妖果树，随后又落到周恒身上。
距离灵果只有不到二十丈。
它却已经过不去了。
周恒提剑向前，脚步并不快。
金雷盘旋在白虎上方，搬山则拖着受伤身躯堵在果树与白虎之间。一人两兽形成合围，再没有给它留下任何缝隙。
庚金白虎猛然仰首，想要再次发出虎啸。
周恒识海中的大衍神钟随之一震。
那声咆哮刚刚冲出喉咙，便像撞上一堵无形石壁，戛然而止。
白虎身形一滞。
“搬山印！”
周恒低喝。
搬山四肢重重踏入大地。
背甲上的土黄灵纹再次亮起，一座并不完整的山岳虚影在庚金白虎上方迅速凝聚。搬山先前承受黄钟重击，已经无力长久维持神通，只能将残存妖力全部压在这一瞬。
山影轰然落下。
白虎四肢猛地陷入泥土，庞大身躯被压得向下一沉。它怒吼着挣扎，地面接连开裂，山岳虚影也随之剧烈晃动。
搬山口鼻间溢出鲜血。
却始终没有松开镇压。
“金雷，右侧！”
暗金雷光掠过白虎头顶。
金雷没有继续攻击，而是以左爪抓向白虎耳侧，逼得它本能偏转头颅。
周恒等的便是这一刻。
他体内灵力尽数涌入金蛟剑，剑身上的蛟纹一寸寸亮起。白金剑芒不断收束，没有化作庞大剑罡，反而全部凝聚在三尺剑锋之上。
越是凝聚，越是锋利。
周恒脚下猛然发力。
身形贴着地面掠过，一剑刺入白虎胸前那道被金雷撕开的伤口。
他刻意避开了心脏上方那团最为浓郁的血脉气息。
剑锋从肋骨缝隙穿过，精准贯入心脉。
庚金白虎的身体骤然僵住。
它低头望着没入胸口的金蛟剑，金色兽瞳中仍残留着不甘与凶戾。
周恒双手握住剑柄。
“结束了。”
手腕猛然一转。
锋锐剑气在白虎心脉中轰然炸开。
白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眉心最后几道白金纹路接连崩散。压在身上的山岳虚影也随之破碎，化作土黄灵光没入大地。
它向前踉跄一步。
四肢终于失去力量，庞大身躯重重倒在周恒面前。
地面随之一震。
山谷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周恒没有立刻收剑。
神识反复扫过白虎心脉与识海，确认那股凶戾气息已经彻底熄灭，才缓缓抽出金蛟剑。
“金雷，警戒。”
金雷应声升空，鹰瞳扫视谷外山林。
“搬山，守住果树。”
搬山低吼一声，拖着受伤身躯伏到石墙缺口前，庞大龟甲将果树方向挡得严严实实。
周恒这才蹲下身。
庚金白虎刚刚身死，心口处的血脉气息正在迅速散入四肢百骸。按照《七煞擢灵经》中的记载，若不能在三十息内收取真血，药性便会大减。
他并指如剑，在白虎胸口划开一道细小血口。
灵力顺着指尖渗入体内，小心避开破碎心脉，将最深处那团白金血光缓缓引出。
一滴浓稠真血悬浮而起。
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却缠绕着细密庚金之气。透过血光，隐约能够看见一头缩小无数倍的白虎虚影，仰首发出无声咆哮。
锋锐气息割得周围空气微微扭曲。
周恒眼中终于浮出一丝亮色。
“果然有妖皇血脉。”
他取出早已备好的封灵玉瓶，以灵力包裹真血，小心将其送入瓶中。
真血入瓶，瓶壁顿时浮现一道道细密划痕。
周恒指诀一变。
数道封灵禁制接连落下，将躁动的庚金之气强行压回瓶底。
但这还不够。
《七煞擢灵经》需要的不只是心头真血，还要血脉中残留的精魄作为药引。
周恒双手结印，神识笼罩白虎尸身。
“聚煞，擢灵。”
一缕缕白金光点从白虎眉心与四肢间升起，在尸身上方缓缓汇聚。光点彼此交融，最终凝成一头巴掌大小的虚幻白虎。
虚影刚一成形，便凶狠地扑向周恒眉心。
周恒神情未变。
识海中大衍神钟轻轻一震。
白虎精魄当场僵在半空。
他袖袍一卷，将其连同周围残存煞气一并收入玉瓶，随后迅速落下瓶塞，接连贴上七张封灵符。
瓶中传来一声极轻的虎啸。
很快便归于沉寂。
周恒握着玉瓶，感受着其中锋锐而又精纯的血脉气息，紧绷许久的心神终于稍稍放松。
七煞真血。
第一煞，庚金白虎。
终于到手了。
他将玉瓶收入储物袋，没有急着检查白虎尸身，也没有返回凌家修士那边收取战利品。
天妖果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东西。
周恒站起身，朝果树方向走去。
搬山见他靠近，缓缓挪开庞大身躯。先前被白虎撞裂的石墙失去妖力维持，正一块块沉入地下，浓郁果香再次随风涌出。
周恒抬眼望向枝头。
脚步忽然停下。
翠绿枝叶间，一枚赤金色天妖果轻轻摇晃，表面灵光依旧明亮。
可另一根果枝上，却只剩下一个新鲜断口。
原本悬在那里的天妖果，不见了！